“王爷,吃糖饼吗?”
思绪打断,萧瑾遗一回神,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侯爷几乎把油乎乎的糖饼塞他嘴里,身后莲生捧一块吃得正香。
“这个不甜,脆的。”南浔自以为贴心地补充道。
毫无章法……
萧瑾遗眉尾抽动,瞥见那不规则的饼边有一小圈啃咬的痕迹,犹豫了下,竟接了过来。
南浔更开心了。
昱王不仅没生气还肯吃他的饼,为人真不错。
满心欢喜的王妃塞下自己第四份早饭,抱豆浆咕咚咕咚灌完,抹了嘴,觉得眼皮发重。
今儿早鸡打鸣就爬起来去找糖饼的大爷,这会儿已经困了,跟昱王说了嘴后就颠颠回屋睡觉了。
站在桌边的苍暮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席间好几次想提醒都忍了。
用膳只顾自己吃,吃完就睡,把府外不知哪来的油饼糊王爷脸上,还是自己咬过的,简直无法无天!这以后带出去何止有损皇家颜面,恨不得把昱王的脸摁地上蹭!
“王爷,”苍暮声音在抖,“王妃不懂礼数,理应责罚一二吧。”
“嗯。”
苍暮以为主子同意,刚想拔剑拿人。
“去把卖这个的赶到府门口,再派点人盯着。”
苍暮:?
差人就为了盯做糖饼的?!不对。
不罚那个无法无天之人?
萧瑾遗拎糖饼好奇地端详了片刻,就被咬过的地方尝了尝,笑得言不由衷。
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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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了回笼觉,南浔三两步蹦下床,呼啦敞开门透气。
暖风拂面,阳光明媚,空气中夹杂着淡淡的青草香,冬天终于过了。
他美美伸了个懒腰,尽情让太阳把自己晒个透。
院中莲生抱厚厚一沓衣服凑上来,小脸乐开了花。
“公子醒了?今日太阳好,我把公子不穿的衣物拿出来晒晒,这样公子穿得舒服些。”
“倒也不必麻烦。”
南浔没多少随身之物,衣服晒不晒都一样,可小孩格外上心,一溜烟的功夫,把他弄乱的被褥也一并抱了出来。
闲来无事,姑且晒会太阳吧,南浔慢悠悠走向院中石桌,等小孩忙完了一起喝杯茶。
忽然,堆叠衣物中,一片银灰的布料引起人的注意。
咦?
我有这种颜色的衣服吗?
南浔虽在侯府不得宠,但好歹衣料不会差,多以素雅为主,稍有这类重色。
疑惑着,凑近仔细看了看。
银灰的料底上绣荷花纹理,有点像。
自己昨日送去知味斋的布料?
南浔好奇心大涨,扯出来细看。
一块布不大不小,边缘裁剪规则,荷花用了纯银的丝线,绝不是普通人家所有,双花并蒂莲也绝非侯府高攀的样式。
真是自己送出去的那块?
无意翻过,布料一脚深了一块,他眉头微蹙,放鼻下一闻。
腥锈的味道。
是血……
南浔手一抖,布料应声落地。
昨日一幕幕走马灯似得浮现眼前。
店中伙计极尽谄媚的做派,燕王出事,知味斋被传深受当朝皇子青睐,包裹上的血渍。
一股寒意爬上脊背,南浔头皮发麻,越想越害怕。
若传言非虚,燕王眼线被斩首,那么……
自己昨日送了什么东西去知味斋!!!
南浔嘭一声瘫坐在地,惊得莲生忙来扶他。
“公子?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没有。”南浔声音在抖,紧抓小孩的胳膊,凭借残存的理智压下声挣扎问,“这块布,哪里来的?”
“昨晚仆从哥哥打算扔了,我看料子新,就捡回来,想给公子做帕巾。”
莲生解释着,发现南浔脸色不对,心陡然揪起。
“公子怎么了?认识这布料?”
“不,没见过……”南浔怕吓到小孩,不敢细讲,“做衣衫的边角料,粗得很,扔了吧……”
“啊?”莲生感觉很可惜,“真不留?这料子手感很好的。”
“扔了!”
南浔一气之下提高音量,把小孩吓一跳,忙道。
“好好好,我扔,您别生气。”
果真是昱王?
坑害皇子,屠杀线人,还让自己神不知鬼不觉把东西扔去燕王地盘示威。
当晚,寝殿格外安静。
南浔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越想心跳越快。
他习惯了放纵,习惯了对方温柔以待,让他忘了那牵过手的人,是宣都人人口中的活阎王、满手血腥的杀人狂。
指尖抽搐,脑海里银灰包裹再度出现,质地密实,触碰柔软,包裹下鲜血滴落,浸染了双手。
真的,像颗人头。
自己捧着人头。
南浔猛地坐起,摁胸口大力喘气。他喉咙发紧,出了一身冷汗,双手颤抖不止。
不行,再这么想下去非折磨死自己不可。
一股气堵在胸口,扰得心慌意乱,怎么也不踏实。
他披上外衫,跨过酣睡的小孩,直冲屋外。
今夜一定要找昱王问个究竟!
夜色里,南浔轻薄的月白色衣衫上下摆动,如飘忽的鬼魅穿行其中,绕过葱郁的树柏竹林,意料之中的。
迷了路。
王府拱门接长廊,一个套一个。他多日居在一侧寝殿甚少走动,根本不知道昱王在哪,摸着感觉,人可能在某处书房。
没头苍蝇似得转了两转,琢磨抄近道,刚钻过一处灌木。
突然,啪一声,屁股火辣辣的痛。
南浔心狂跳不止,哎呦一下,转头一瞧。
只是根树枝。
呼——
夜黑风高,真是一惊一乍吓人,他长舒一口气,再转身。
一团黑影降至身前。
“夫人。”
南浔吓得差点当场口吐白沫昏过去。
定睛一看,居然是苍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