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浔愣住。
他看不透眼前人,昱王的眼底总有层薄雾,朦胧的,不知徘徊着怎么样的魂魄,令人不安。
半晌,南浔彷徨开了口:“我……”
咣当一声,门板大开。
“公子!我在后门等您好久!什么时候走呀!”
南浔汗毛乍起,险些从人身上摔下来。
小孩愣头愣脑横冲直撞,被身后仆从拦下,汗颜道:“王爷和夫人有要事商谈,小崽子别添乱。”
“不要!我家公子说带我出去的!”莲生小胳膊小腿乱蹬一气。
众人叽叽喳喳离开,徒留屋中两人,气氛极其尴尬。
南浔脖颈子发麻,内心翻江倒海,恨不得当场破口大骂。
这一趟王府半步没出,被当场“抓住”,什么狗屎运,出门没看黄历啊!
然而,端坐桌边之人全然另一番心思。
萧瑾遗眼神玩味,觉得怀里人愈发有意思了。
尸山血海走了二十年,死寂一般的王府飞进了只燕雀,羽毛华丽,搅得宁静的潭水波澜不断,不知能掀起多少趣事。
他想将这鸟困在笼子里,可对方偏偏不知天高地厚,时时刻刻想往外飞。
冷笑一声。
想离开,可由不得你。
遂问:“夫人去什么地方,要瞒王府上下?”
南浔早吓得魂不守舍,挣扎脱身,噗通跪地。
“我想……备些薄礼,向王爷略表心意。”
“哦?”
萧瑾遗高挑眉梢,俯下身穷追不舍,“夫人想给本王什么。”
“呃……”南浔脑子有限,编不出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怔忪道,“王爷喜欢栗子羹,听闻苏坊街有家做得正宗,想买给王爷。”
栗子羹?
萧瑾遗微扬的嘴角猝然停顿,温和的眼神瞬间冰冷,语气无半分起伏。
“谁告诉你的。”
“听罗公公说的,”南浔没抬头,完全没看见对方眼里饱含杀意,几乎活剐了他,继续道,“王爷喜欢栗子羹,但王府从来不做,我便想出门买。”
对方未有回应。
南浔小心翼翼仰起脸,昱王高坐椅上,眼底雾似有搅动,但一波未起,很快便平息了下去。
对方站起身,徒留他空守桌案。
南浔很奇怪,歪了脑袋,“王爷,不喜欢?”
想自己是不是记错了,闲暇时与罗七交谈偶然听说,也许是百合羹或者桂花羹?
“不喜欢。”
拒绝的干脆利落、没有感情,熟悉的音色带了疏离的味道,恰如未消融的冰雪,低沉的,没有一丝色彩。
而后,檀香扫过身侧,径直走出屋门。
没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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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浔午膳没吃几口,都是被栗子羹搅合的。
想不通,昱王是不喜欢自己还是不喜欢栗子羹。
栗子羹这么不好吃?
老天爷,不会因为提了句栗子羹就宰了我吧!
南浔握紧筷子,碗里米被扒了个底朝天,冷汗涔涔。
不可不可,得罪这活祖宗,别说出王府,会直接下地狱吧!
胡思乱想没结果,自暴自弃的小侯爷郁闷地趴床榻上生闷气。
当小侯爷还得哄人,这日子真不好混……
气上头,邦邦给了枕头两拳。
这时,窗外传来动静。
南浔耳朵竖起,好奇推窗看去。
一只橘猫正悠闲得舔自己的毛爪,触及目光,不屑一顾得瞥了他一眼。
王府里有猫ヾ(????▽??)ノ!
南浔最喜欢小动物,想都没想拔腿冲出门,绕到后院,呼啦踩着野草找猫。
人心难测,还是逗小动物好玩。
翠绿的草丛中,橘色的尾巴探出扭来扭去的。
“过来~”
南浔张开双臂向橘猫招呼。
可小家伙身材曼妙,圆得像皮球,见他两手空空,高昂脖子,喵叫一声,钻进草丛不见了。
“哎,别躲嘛。”
南浔扒拉杂草,喊了好一阵没回应。
“这么小气?”
南浔很失望,早知如此,中午可以留点鸡蛋,或者向仆从要点肉来?
无奈回屋,屋顶瓦片啪嗒一响,风过后再无动静。
王府另一端。
昱王的寝殿比王府任何屋子都要隐秘,他寝无定所,一晚能换好几处。
苍暮掀帘下跪,书架前的人并未回头。
“夫人一直待在寝殿,并无异样。”
萧瑾遗哦了声,幽暗的四壁透不得光亮,厚重的砖墙堆砌,极尽窒息,大白日宛若牢笼一般。
指尖抚过书卷,抹下厚厚一层尘土。
恍然失神。
上次的栗子羹,是多久之前?
他不记得了。
王府无人敢在他面前提及此物,除非想被割舌头。
思绪穿过流年,曾经几何,有人端着栗子羹来到身边,他茫然抬眼。
眼前女子姿容温婉,脸上阴霾笼罩,不带一丝笑颜。
热腾腾的栗子羹,他闻不见甜腻,只记得那人满眼的生分与凉薄。
“瑾遗,吃吗。”
声如昆仑玉碎,久久回荡脑海。
“这是娘给你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