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开心。
再后来,有人嫌猫吵,药死了它们。
小小的她也只是静静地看着已经死去的小猫,没有哭,也没有闹,她蹲得很低,在给它们挖了一个土坑,埋葬它们。
土很硬,她刨地很费力,衣服也被弄得很脏。
回家后,她又被打了。被她的父亲,因为衣服脏了。
赵银鞍在隔壁听见了,很吵,有点吵到她了,所以她戴上了口罩敲门,上门警告了他。
那个男人刚开始还很不屑,举起手,想要打她。
赵银鞍站在门口,口罩遮去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冷得没有温度的眼。
男人的手挥过来的瞬间,她手腕轻抬,精准扣住对方的胳膊,稍一用力,便将男人的手挥开。
她没看缩在角落发抖的母女,也没等对方回应,转身就回了自己屋。
那天晚上,很安静。
但也只安静了几个晚上。那个男人重新卷土而来,鞭打声依旧,但刺耳的尖叫声不存在。
赵银鞍觉得有些烦躁,只是吵到她了。
仅此而已。
她想要一个一劳永逸的方法,不需要她再去警告。
机会就这样悄然而至。
那是赵银鞍杀的第一个人,利用了瞬时地下城,没有犹豫,没有手软。
只是顺手,把那道持续了太久的噪音,彻底掐断。
所以之前闫旭问她“后悔吗?”。
她不后悔。因为如果她不出现的话,那个男人一定会死,被地下城的怪物杀死。
她只不过是顺应了原来的发展罢了。
只是赵银鞍没想到,这件事会被李婶看见。她的疏忽,她应该更加小心的。
这也相当于李婶抓住了她的把柄,在这段时间里,她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去告发赵银鞍是那个杀人魔,但她没有这么做。
“你想要什么?”
钱、权、还是帮她的女儿报仇?
李婶轻轻摇了摇头:“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只是想和你说声谢谢。这件事会永远烂在我的肚子里,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知道我的女儿不是被你杀死的。”
“我不会相信新闻的报道。银鞍,我相信你。”李婶的声音依旧沙哑,语气坚定,“你是一个温柔的人。”
李婶至今很抱歉,她利用了赵银鞍的温柔。她的温柔是假装的,一个深陷绝境的人,怎么会那么温柔,她想有人帮她罢了,哪怕只是短暂的帮助,也能得到偶尔的喘息。
或许是因为经常挨打的缘故,她对强弱有种近乎野兽的直觉。她看见赵银鞍的那一瞬间就能明白,赵银鞍很强,比她那个暴戾的丈夫强得多。
但她不是一个多管闲事的人,她是个自认为自己很冷漠的人。
那天她看见赵银鞍被淋雨的那一瞬间,她知道她的机会来了,那是一个不会出错的机会。即使什么都没得到也无所谓,她只想得到一个被注意的机会。
她压抑住自己狂跳的心脏,紧张的动作,颤抖的双手,不能有任何食物,她不能被赵银鞍看出来目的性。
没有目的的温柔才是温柔。无害的,所有人都想要的。
我赌对了。
赵银鞍开始下意识的关注到我们了。
接下来只需要假装就够了,值得庆幸的是我的女儿本身就是一个温柔的人,她不需要假装,只有我需要。
她第一次为我们出头了。我们得到了短暂的庇护,我很开心,我的努力也没有白费。但李婶做梦也没有想到,赵银鞍会那么做。
后来,赵银鞍搬走了,因为炸厨房。摆脱了丈夫后,李婶给女儿改了名字,她的日子也开始变得好起来,也搬离了那里。
赵银鞍总是带着口罩,不想被人知道她,所以我总是会亲密而疏离地和她对话。她不想和人有太多的牵扯,所以我只是在等,等着……
李婶知道自己从来不是一个温柔乐观的人,只不过她习惯了成为这样的人。
赵银鞍轻笑一声:“温柔?我吗?李婶,你看错人了。”
“银鞍,我加入了死亡圣教。她们给了我钱,让我安葬我的女儿。”
“如果你只是为了钱,那么我可以借给你。”
“我想追查我女儿的死因。”
李婶轻轻笑了笑,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赵银鞍看着他的表情就明白,她已经做好决定了。
“为什么不问我?如果你知道我是……”赵银鞍的话没有说完,但她知道李婶明白她的意思,“你也可以要求我帮你报仇,为什么不那么做?”
“李毅,是我的女儿。这也是我为数不多的实力能做得唯一的事情,我已经了无牵挂了。”
李婶明白,即使她不说,赵银鞍如果碰见那个杀死她女儿的人,赵银鞍会帮她报仇的。
因为她出现在这里。
“决定好了?”
“决定好了。”
“既然已经做好决定,为什么要告诉我。”赵银鞍拆开一根棒棒糖放到口中,甜甜的味道在舌尖慢开,“我不会阻止你的。”
李婶看向四周,依旧没人:“或许就是因为你不会阻止我,所以我才愿意和你说吧。”
“这件事压在我心里很久了,现在舒服了。哦对了,给你。”李婶手一抬,轻轻地把一张卡抛给了她。
赵银鞍一接:“银行卡?给我干吗?”
“我不需要这个了,我又没有什么其他的家人,留着这个干嘛?你不是很缺钱吗?给你。”李婶很洒脱,她女儿的墓地已经买好了,她也没有什么其他需要买的,“如果你有空的话,偶尔来看看她吧。”
“不来看也可以。只是我想给你而已,你不要有什么负担。”
“好,我知道了。”赵银鞍微微颔首。
“不过,我还以为你会像解决我的丈夫一样,解决掉我。死在你的手里好像也不错。也算是我和我的女儿团聚了。”李婶似乎有些恢复了,甚至开起了玩笑,或许是因为她不想让离别的情绪那么悲伤。
“我不会对无辜的人动手。”赵银鞍微微蹙眉。
“死亡圣教是以杀人魔为话题招收人的,他们信仰死亡,死亡才是终结一切的开始。”李婶缓缓靠近了赵银鞍,在她耳边轻声道,“她们告诉我死亡圣教有复活女儿的方式。我看见了,她们把一个死人复活了。”
赵银鞍挑眉,舌尖抵了抵颊里嚼碎的糖果,甜味都淡了几分。
复活?
就像之前在“白狮”遇见的那个人一样?叫什么来着?
申悦。
看来上次在白狮公会的混乱有死亡圣教的参与。地下城东部又和复活有关,死亡圣教是东部参与的,还是说,死亡圣教压根就是东部创立的?
死亡圣教和地下城有关,她们想干什么?从地下城出来扎根人类世界?
但如果只是他们想扎根的话,明明只需要出来,不就行了吗?为什么要做那么麻烦的事情,那个人明明很强,只要他想,人类世界轻而易举。
赵银鞍只能想到制约,地下城的东西来这里是要受到制约的。
特别是人型的怪物。
那么,红是为什么能够出来?她满足了什么条件吗?
赵银鞍的目光不留痕迹的扫过红,看见她在玩弄着玫瑰花,要不要回去试探一下?还是说再等等?
“谢谢。这算是你的报答吗?”赵银鞍将棒棒糖再次咬碎,咽了下去,微微笑。
“这只是我的提醒。”
赵银鞍想了想,俯身从墓碑前的花束中抽出来了一枝玫瑰花,递给了李婶。
“什么意思?”
“借花献佛。”看着李婶不理解的眼神,赵银鞍继续说下去,“你的女儿送给你的花,希望以后你能活着回来还给她。”
李婶的手在衣服上用力蹭了蹭,然后沉默地接过了玫瑰花。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扫墓送玫瑰花的,还送的是一个小孩儿。”
“是吗?”赵银鞍笑了笑,“那我做第一个吧。菊花在这里,她见得够多了,见见其他的吧。”
“是啊,她没见过的太多了。如果她能见识更加多的东西就好了。”
……
她们聊了很多,却不知道在聊些什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说着,那些从前的过去,其实她们认识的时间并不久,甚至对于大部分的人的观念来说,她们只认识了一段时间。
聊的内容,无非就是那些李婶摆摊卖的地下城东西,拿货时的趣事,她的女儿做过的事情,……
过了今天,她们也会分道扬镳。她会去死亡圣教,她会继续回到公会。
而这里是他们短暂的交际。
“李婶。”直到李婶转身后,赵银鞍才轻唤道,“假装温柔的人装一辈子温柔,她就是一个温柔的人。”
她最后终于,了无牵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