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季未茨听到小魅魔顺着自己应声，她讶然看去，小魅魔已经将手松开，“我知道，主人还是主人。”

季未茨收回手，心里嘶了一声，她说了半天，事情毫无进度。

“主人只是不记得我了。”面前女孩语气很轻，带着些自嘲。

看着小魅魔这般，不知怎的，季未茨比看到对方哭时还难受。

季未茨心下叹息，何必急着让小魅魔改变想法，太过强硬只会适得其反。

雨季还有很多天，反正等到结束，她一定会送小魅魔下山。

避免小魅魔伤心难过，季未茨选择暂且放下这个话题，“小羽，我们先不聊这件事了，好吗？”

后者抬头，神情怏怏，“好。”

季未茨这时也看到魅魔眼中已经浮上一层水色，看上去，自己再说一句，孩子就要哭了。

季未茨心里不是滋味，面上转变话题，“小羽，你怎么知道我在山上？”

“嗯，” 魅魔神情一顿，接着她低下头，季未茨听到女孩小声道，“这里有主人的味道。”

“我一直在找主人。”

季未茨看小魅魔失落模样，心里闷痛一瞬，她再过清楚不过，小姑娘要找的是未曾丧失记忆的自己，而不是现在要把对方劝离身边的她。

对方情绪低沉，季未茨便刻意疑惑的哎了一声，逗她道，“小羽是小狗吗？闻着味道就找过来了。”

季未茨这样说着，心下却想着，两年的空白，对方还能找到自己，不知经历了什么。

魅魔在边上低着头，听到季未茨的打趣，眼睛亮了几分，可很快肉眼的光亮熄灭，她道，“如果我是小狗，主人是不是就不会赶我走？”

想要转移的话题又被直言问起，季未茨一愣，随后她正色道，“没有如果，小羽。”

“我也不是要赶你离开，是想送你去更适合你的地方…”

“我哪都不去，”魅魔紧跟着季未茨开口，她依旧低着头，可是声音不似平时那样轻柔，这句透着些挣扎意味，“就留在主人身边。”

“为什么要赶我走？”她抬头看着季未茨，像是小孩子被送到陌生的地方，不解家人为什么丢下自己。

季未茨被她问着，心里浓浓的愧疚又升起，她抿了抿唇，随后缓声道，“小羽，我们不能在一起。”

“我没办法给你食物，你知道吗？”

“我不需要。”魅魔说的利落。

“你是魅魔，怎么会不需要，”季未茨紧跟着将她的话反驳回去，她先前的话，小孩是真的一点都没听进去，来时看着那样乖巧，一提到这事，竟然犟的要命。

季未茨知道，自己轻易的忘记魅魔，实在不负责任，可任她怎样愧疚懊悔，当下一切已经成为糟糕的现实。

她在这里养病，小魅魔离开，过去的就成为过去，这样很好。

当下看来，对魅魔，对她，都很好。

季未茨压抑着自己的心软，抬起头，她眯眼看着眼前水晶吊灯光点闪烁，吐出一口气。

医生曾说过她这不是间歇性失忆，之前的事故很严重，受到重创的人昏睡一年后醒来已经是奇迹。

季未茨对于自己的身体也很清楚，无论是记忆，还是自己的生活，都不可能恢复如初了。

无论两人过去是什么关系，她都回不去了。

未来，甚至余生，季未茨想，自己大概会一直住在这座山上。

有些悲哀的活着，但季未茨并不讨厌这种生活方式。

她跟魅魔直言，“小羽乖，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主人…”

忽然，耳边女孩颤抖的声音落下，季未茨心尖一颤，她抬头，发现一边的小魅魔不知什么时候又哭了，小脸满脸都是眼泪，眼中大颗泪珠仍在滚落，掉在地毯上，洇透出一片深色痕迹，格外显眼。

她还是让她哭了。

季未茨控制住想要帮她擦眼泪的手，她侧过脸不去看小魅魔，“不要再叫我主人。”

这次，尽管心里难受，季未茨还是选择无动于衷。

她不需要任何人留在自己身边，她只需要一个人静静的待在这里。

不会拖累任何人，不会被任何人影响，或许某天，她会死去。

但都没什么关系，接受残酷现实之后，她已经当自己是个无足轻重的存在。

她接受现实，她不想要别人进入自己的生活。

魅魔，有她该去的地方。

季未茨借着屋内的光看着窗外若隐若现的雨幕，呼啸的风儿吹过，雨幕扫过玻璃窗，雨势大了起来。

过去，自己是怎样度过这样的天气来着？

对了，睡醒了就下楼，躺倒沙发上听晴晴一句跟着一句的嘱咐。

晴晴常说她照顾不好自己，不知道，对方如果知道她过去曾照顾过一个孩子，现在孩子找过来，会怎样想。

不，季未茨默然。

她的妹妹怎么可能不知情？

不然怎么会对她的过去以学业之说轻轻掀过，还骗她过去曾经是个讨厌魅魔的人。

这一切的原因，不就是对方知道自己的过去，却不希望她想起来吗？

季未茨觉得妹妹真是高看自己，实际上就算她知道小魅魔的存在，也不会将对方留下。

她早已决定身边不需要任何人，不想伤害任何人。

尽管现在看小魅魔偏执于自己，她还是做出了卑劣的选择。

季未茨知道自己的卑劣不止一处，她知道自己在刻意强调失忆的现实，却不敢多去探究两人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会将魅魔带回家，为什么两人会在一起，又为什么会分开。

季未茨不敢面对，知道的越多，心软的可能越高。

是的，她在自己在利用失忆的现实，躲避过去，保持现状，像是蜗牛缩在壳子里，对外面魅魔的感情无动于衷。

心里一团乱麻，季未茨努力将专注力放在窗外的雨声上，她刻意忽视耳边魅魔随着哭泣而沉重落下的呼吸。

要让小魅魔看出自己的决心，季未茨想。

忽然，耳边传来当啷一声打破季未茨思绪，下一秒，季未茨发现眼前的光亮被挡住，转而出现在面前的是张布满泪痕的小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