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用手碰,”季未茨嘴上急切的劝止魅魔,可耳中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她的声音被淹没在其中。
楼下,小魅魔试探的动作仍在持续。
下一秒,季未茨几乎是冲下楼,她赤着脚,来不及扶着楼梯扶手,踩下最后一节台阶,她用最后的速度走到窗边,大开的窗子外袭来一阵阵的风,季未茨抓住小魅魔的手腕,“不要弄了。”
事实上,别墅的窗被风吹开不是头一回儿,山上的台风天并不少见,而季未茨也有应对这种情况的方法。
“唔,主人,”魅魔朝身边忽然出现的人看来,神情愣了下,随后露出笑容,风声掩盖下,季未茨听到她说,“是吵到主人了吗?抱歉,我会很快处理好。”
处理什么?季未茨看着小魅魔认真的神情,对方真的想要赤手对抗呼啸的风?
而且,说着很快,手上试探的动作看的她心惊肉跳,这不是在逞强吗?
季未茨攥着女孩手腕的手紧了几分,她蹙眉,“你不需要这样,小羽,这太危险了。”
魅魔看着她,脸上露出些许不解的懵懂,“可是我想帮主人。”
季未茨心下叹息,她当然知道小魅魔是好心,但面对可能伤到自己的风险还要硬去做的孩子,她不会夸她。
季未茨脸上一冷,看着小魅魔停在窗边,还想继续往外试探的手,她直接拉着小姑娘转身,“跟我过来。”
咣当一声,窗子被风猛烈的合上一扇。
“啊。”
雨夜带来的混乱下,压抑短促的女声落下,与此同时,季未茨感觉自己牵着小魅魔的手被紧的一握,她神经猛跳。
心里带着不好的预感,她回身,眼前看到魅魔跪在地上,浑身明显的颤抖着。
最要命的是,她刚才去扶窗子的那只手,正垂在窗口,夹在窗户跟窗框里。
季未茨脑袋里霎时一片空白,她几乎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回神时,小魅魔已经被她被她扶到沙发上,胳膊正拿枕头垫着,她站在沙发边上,能看到眼前对方的伤处已经有大片淤青,很肿,看上去已经像块石头一样,已经发硬。
季未茨打给自己的主治医生,可是暴风雨天气,还是深夜,对方不能上山。
季未茨便给医生说了伤口情况,医生告诉她,没有破皮流血,淤青的话,也许并不严重,暂且先观察。
如果后续红肿,剧痛,必须要去医院。
季未茨说已经肿了,电话中医生叹气,又说没办法,现在的天气没法出门。
天气阻碍,季未茨想带魅魔直接去医院,都没办法,季未茨只能听着医生的话,给小孩做紧急措施。
她用毛巾包着冰袋敷在魅魔手腕处,动作小心。
窗子已经被季未茨用曾经特意购买的工具关上,那是一根可伸缩的棍子,尾部能调出钩子。
用这个,没有五秒,窗子便好好的合上。
坐在沙发上,给小魅魔敷着伤口,季未茨心跳如鼓,刚才她着急跑下来,联系完医生,忽然安静下来,季未茨受到反噬般,大脑有些恍惚。
她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或许现实魅魔没有受伤,外面还在下雨,她上楼之后便睡了,这一切只是梦。
面前的手忽然瑟缩,引得季未茨立马回神,眼前是小魅魔受伤的手,看的她手腕处不知怎的,也觉得疼。
不是梦。
刚才是小魅魔动了,季未茨没抬头,开口问她,“我弄疼你了?”
“没,”耳边传来轻轻一声,魅魔否认着。
季未茨抿唇,可是刚刚小孩手上明明动了下,她动作再仔细,也不可能完全让对方没将感觉。
小魅魔说没有,是不想让自己担心。
季未茨低眸,把眼神从伤口上移开,她看着其下枕头上的花纹。
季未茨知道,小魅魔之所以动手,出发点是想要帮自己。
可是对方不知道危险吗?她心中忍不住想,要是魅魔没有贸然去碰窗子,就不会受伤。
但转瞬,季未茨马上又意识到,要是自己早就拉小魅魔从窗前离开,又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纷乱的思绪最后转为愧疚,无法散去。
“主人,”此时受伤的人比起季未茨的脸色还要好上几分。
小魅魔乖巧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季未茨的帮她冷敷的动作,女孩嘴角扬着,额间冒着层冷汗,可脸上却是一副欢喜表情,对疼痛置若罔闻。
听到小魅魔叫自己,季未茨抬头,看到后者表情时,季未茨心下叹了口气,这小孩,受伤了有什么好开心的。
瞧着对方这副模样,她想,或许应该让小魅魔知道教训,手上的冰袋稍微用力往下按了一下,可是一秒她便收回动作,察觉到自己在做什么,她慌忙看向魅魔的脸。
后者依旧带着笑,像是没有感知到疼痛一般,睁着双清澈无害的眼睛看她。
该给女孩点教训让她不要再冒险的,可季未茨看着现在受伤的孩子,终是将念头抛到脑后。
季未茨只是开口道,“下次不许把手伸到那种地方。”
“嗯。”
小魅魔立刻应声。
季未茨低头,她移开冰袋,看着小孩伤口处,不觉紧皱眉头,“疼吗?”
魅魔眼睛亮晶晶看着她,枕头上的伤手忽然指尖一动,随即就要抬起来。
“别乱动。”季未茨察觉她的动作,不赞同道。
那只手伴着她的话,立马安分下来。
之后,季未茨继续帮小魅魔冰敷,她沉默着,没再说其它的话。
小魅魔受伤时她就在旁边,当时能做的事太多,可现在想也是徒劳,只剩下懊悔叹息。
而且,季未茨不知道该跟小魅魔要说些什么,不仅是因为她心里后悔愧疚。
还有,季未茨讨厌生病,也讨厌受伤。
更讨厌别人受伤,却满脸不在乎。
小魅魔真的记住这次的事,不会再有下次了吗?
尽管她不会把对方留在身边,可当下心里还是忍不住郁闷,她怎么觉得不像是记住的样?
“主人。”不知过了多久,小魅魔打破寂静。
“嗯?”季未茨抬头,她像自己之前说的,已经不再纠正魅魔称呼。
“其实,”对面,女孩轻轻咬着下唇,似在犹豫着。
季未茨看着她脸颊上不知什么时候飘起的俩抹红晕,喉咙一哽。
怎么忽然露出这样的表情,小魅魔脑袋里到底装了什么,是真的不痛吗?
心有灵犀般,后者这时给出答案,“其实主人给我呼呼就不疼了。”
像是小孩一样的说法,被女孩讲出,神情带着些许羞涩。
…
怎么可能吹两下就不痛了,谁告诉她的?季未茨当下脑海中掠过这句。
然而很快,她就意识到,小魅魔并不是在跟她讲什么方法。
她在跟她撒娇。
嗯…
“我不会那么做,小羽,”季未茨浅浅抬眸,随后轻声拒绝了小魅魔,“伤口也不会因为我吹两下就不疼。”
受了伤,还想这些有的没的,季未茨有些头疼。
自己过去是怎么养孩子的,小魅魔现在像是个无知觉的机器人,可明明前不久,这孩子还在她面前哭花了脸。
现在受了伤,一滴眼泪都没落。
小魅魔不在意,季未茨却不能讲这件事轻易掀过去。
前言话罢,她对着还有心思跟自己撒娇的女孩,刻意冷下声音,她道,“而且,这次是万幸,情况不算特别严重,能够先冰敷,可如果不是呢,如果你的伤严重到没法处理怎么办,你会留疤,每到下雨天骨头钻心的疼,甚至行动还会不便,知道吗?”
季未茨这些话不是吓唬小孩,她是认真的,她不喜欢看到人受伤,同时现在魅魔的态度也让她郁闷。
“唔,”对面,小魅魔脑袋慢慢低了下来,看着地上,“小羽知道,主人。”
季未茨看她垂头丧气的样子,心里又忍不住软成一片,自己何必苛责一个受伤的人,正是脆弱的时候,这种事之后说也行。
正想着。
“主人。”
小魅魔忽然又叫她。
季未茨看她,
“我好疼,”面前魅魔低着头,声音委屈巴巴。
季未茨神情一顿,女孩实在可怜的紧。
她心下叹息,就这一次。
季未茨低头,拿起对方手腕上的冰袋,而后微微俯身,开口,将气息轻轻落在魅魔伤处。
对面,刚刚一副低落模样的魅魔唰地抬眸,视线黏在季未茨脸上,已然不觉屏住呼吸。
季未茨满足着小孩的要求,一边做着,心里想着这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
感觉差不多了,季未茨收回动作,把冰袋重新放回伤处,她抬头,发现小魅魔正紧盯着她,眼睛亮亮的,脸上红红的,看上去十分开心。
小脸变得真快。
季未茨不自然清了清嗓子,“没有第二次,知道吗?”
“不许再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