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音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社畜哥的声音带着点笑意:“行,等我先把今年的年假休了。”
“你有年假?”
“有,但老板不批。”
弹幕笑疯了。
陆弥生提高了音量,语气正经得像在开新闻发布会:“低保户联盟,正式解散。”
“全队战绩:赢了四轮,输了一轮,深渊十二强。”
“解散原因:队长要回去当主播,上单要考研,救人位要写作业,社畜哥要加班。”
“感谢各位粉丝的支持,感谢队友的付出,感谢对面屠夫最后一波把我打服了。”
弹幕疯狂刷屏。
“低保户联盟永垂不朽!”
“社畜哥应援会成立!”
“弥生你是懂解散的……”
超管都跑来刷了个礼物,附言:“下次比赛提前报备,给你推荐位。”
陆弥生对着镜头摆了摆手,恢复了那副笑嘻嘻的模样:“以后不打预选赛了,直播照常。明天同一时间,继续当人孝子。策划,你准备好了吗。”
弹幕开始刷“rxz永不退役”
“策划连夜逃跑”
“明天见”。
关了直播,陆弥生靠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
房间安静下来,只剩电脑风扇的嗡嗡声。
他盯着天花板发了几秒钟呆,输了比赛多少有点不甘心,但更多的是爽快。
打这四轮比赛,比他过去在直播间跟弹幕互怼一整年都过瘾。
指挥、算ban位、预判对面走位……这些东西让他觉得自己的脑子被真正用上了,不只是在直播间做PPT逗观众。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
后台私信攒了一堆粉丝的消息,大多数是“今天打得很好”“虽败犹荣”。
他随手划着,表情逐渐放松,然后手指停住了。
一条私信撞进视线。
发送者ID:不空军。
头像是把黑伞。
内容只有十个字。
“VIC傅星寒,想跟你谈谈签约。”
陆弥生盯着屏幕看了至少十秒钟。
第一条反应:这号是不是被盗了。
他点进主页,认证那一栏明明白白挂着:VIC战队队长,IVL职业选手。
不是高仿、不是盗号,是本尊。
前几天那个在排位里用宿伞之魂揍了他三次、间接送了他“生吃传伞”这个ID的人。
全IVL最恐怖的屠夫。
他脑子里飘过的第一个念头非常不符合一个即将被签约的职业选手该有的素质,“所以那个把我揍到笑出眼泪的宿伞真是他?”
第二个念头更离谱,“他记仇了吗?”
第三个念头才勉强回到正轨,“他要签我。”
陆弥生截了个图,发给社畜哥。
社畜哥秒回了两个字,然后立刻把电话打了过来。
接通第一句是:“你不是说VIC是你战略性选择的最强对手吗,怎么对手直接来签你了?”
“我也不知道啊!”陆弥生终于从冷静的指挥位变回了那个十六岁主播该有的音量,“我就直播口嗨了一句!谁知道他们队长会看切片!”
“你口嗨的内容多了去了,你怎么不说策划是你爹。”
“策划不是。”
“那VIC队长是吗。”
“你现在是在帮我想办法还是在吐槽我。”
“都有。”社畜哥沉默了一拍,声音正经起来,“弥生,你打算怎么办。”
陆弥生看着那条私信,光标在输入框里闪。
他想起今晚赛点局被对面宿伞封死地窖的感觉,不甘心,但更多的是想赢。
不是想赢一场排位,是想赢那种真正的比赛。
有体系的训练、有战术的对局、有和傅星寒那种级别的对手并肩作战的机会。
“先聊聊,”他说,“看看人家开什么价。”
“要是没你直播赚得多呢。”
“那就拒了,回去继续当主播。”陆弥生笑嘻嘻地回道。
社畜哥笑了一声:“行,记得砍价。”
“我砍价很厉害的。”
“你砍价的战绩就是被寒王让了半天时间,你以为他在算CD。”
“……你能不能不要翻旧账,而且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他是屠夫玩家。我以为他是单纯的榜一大哥。”
“现在你知道了。”
“现在我知道了。”陆弥生又看了一眼那条私信,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今晚之前,VIC在他心里还是一座遥不可及的冠军雕像。
直播间口嗨“要打就打最强的”,弹幕都在刷“想屁吃”。
现在那座雕像主动发来私信,措辞简洁得像比赛里的快捷消息。
没有客套,没有铺垫,十个字直奔主题。
他忽然笑了一声。
“笑什么。”社畜哥问。
“我在想,我直播间的榜一可能也要换人了。”
“换成谁。”
“寒王不空军,他已经是我榜一了。”
社畜哥沉默了两秒:“……你们VIC签人还附赠榜一服务?”
“不知道,等我明天问了告诉你。”
挂了电话,陆弥生切回私信页面,打了一行字,删掉。
又打一行,又删掉。
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五个字:“能见面聊吗。”
对方几乎瞬间回复:“可以,明天几点。”
陆弥生看着那行字,有点想笑。
这人连回私信都像在打比赛,零延迟,零废话。
“下午三点。”
“好。”
陆弥生盯着那个句号看了三秒钟,忽然意识到一件很严重的事:他现在正在分析一个标点符号。
而且他还想起了弹幕之前科普过的内容,寒王被溜了会在公屏打“。”,意思是“我记住你了”。
那这个“好”后面的句号,算哪种?
他毅然决然地把手机扣在床上。
不能再分析了,再分析下去他今晚不用睡了。
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天花板上,手机屏幕暗下去。
那条私信安静地躺在收件箱最上方,和它的发送者一样,简洁、冷静、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所以他到底记没记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