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北京回来后的第三天,苏时安收到了一条消息。不是沈既明的,不是乔小苗的,是一个他以为不会再主动联系他的人。
周奕霖。
“苏时安,周末有空吗?我想请你喝杯咖啡。有些话,还是想说清楚。——周奕霖。”
苏时安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周奕霖调去临市已经快半年了,他们偶尔会在微信上聊几句,都是些不痛不痒的日常——“今天降温了,多穿点。”“你们那边下雨了吗?”谁都没有再提过植物园温室里的那次告白,好像那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但苏时安知道,它发生过。它像一道浅浅的疤,平时看不出来,但摸上去,还在。
他打字:“好。什么时候?”
“周六下午三点,你研究所旁边那家咖啡店。”
“好。”
周六下午,苏时安提前十分钟到了咖啡店。他没有告诉沈既明。不是故意隐瞒,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周奕霖已经在里面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美式。他穿着那件常穿的深蓝色卫衣,比半年前瘦了一些,下巴的线条更分明了。
苏时安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等很久了?”
“刚到。”周奕霖看着他,笑了一下,“你瘦了。”
“你也瘦了。”
周奕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他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苏时安记得。
“苏时安,我不是来纠缠你的。”周奕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我只是有些话,不说出来,我放不下。”
苏时安没有说话。他端起服务员送来的美式,喝了一口。苦的。
“我喜欢你。”周奕霖说,“从大学就开始了。我知道答案不会变,但我想亲口再说一次。这样,我才能真正放下。”
苏时安放下咖啡杯,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不甘,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淡淡的悲伤,像秋天的落叶,落下来就再也回不去了。
“周奕霖,我喜欢沈既明。”苏时安的声音很平静,“谢谢你的喜欢。但对不起。”
周奕霖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下来。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有些苦涩,但很真诚。
“其实我早就知道了。从你拒绝我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他低下头,看着杯子里深褐色的液体,“只是我想亲耳听你说。这样,我才能死心。”
苏时安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坐在咖啡店里,周围是嘈杂的人声和咖啡机的嗡嗡声,但两个人之间,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苏时安。”
“嗯?”
“他对你好吗?”
苏时安点了点头。“很好。”
周奕霖笑了一下。“那就好。如果他对你不好,我不会放过他。”
苏时安看着他。“他不会的。”
“我知道。”周奕霖端起咖啡杯,把最后一口喝完,“苏时安,我调职申请批了。临市那边的项目要持续三年。三年后,也许我会留在那里,也许不会。但不管在哪,我都会记得你。”
苏时安攥紧了咖啡杯。“我也是。”
周奕霖站起来。“走吧。该回去了。”
苏时安跟着站起来。他们走出咖啡店,阳光很好,风有些凉。周奕霖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苏时安,保重。”
“你也是。”
周奕霖转身走了。他的背影在人群中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人流里。苏时安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很久没有动。
周一,苏时安到研究所的时候,发现周奕霖的办公室门开着,里面空了。桌上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苏时安,调职申请批了。今天就走。保重。谢谢你这几年的照顾。我会想你的。——周奕霖。”
苏时安攥着那张纸条,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门口,心里空落落的。
中午,周奕霖在研究所附近的一家餐厅请全组人吃饭。说是告别宴,其实人不多,除了苏时安和乔小苗,就只有两个平时跟周奕霖走得近的同事。菜很丰盛,但大家都没什么胃口。周奕霖端着饮料杯,一个一个地敬。
“谢谢大家这几年的照顾。以后来临市,我请客。”
乔小苗的眼眶红了。“周师兄,你真的不回来了?”
“项目做完就回来。”周奕霖笑了笑,“也许。”
苏时安坐在角落里,没有说话。他夹了一口菜,嚼了很久,咽不下去。周奕霖端着杯子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苏时安。”
“嗯?”
“他要是欺负你,告诉我。”
苏时安抬起头,看着他。周奕霖的眼睛里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是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