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明明灭灭,凤凰的影子在帐上晃动。
“她们联手针对本宫,针对本宫身后的整个郑家,想将我们彻底踩下去。”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这后宫,这朝堂,本宫绝不会让她们如愿。”
荷花听了郑明珠这番话,漆黑的眼珠飞快一转,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精光,连忙弓着身子往前凑了两步,几乎贴到贵妃榻边。
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声低声道:“娘娘息怒,切莫为了这点小事气伤了自己,奴婢倒想出一个万全法子,既能让那位孟美人乖乖吃些苦头,还叫她有苦说不出,错处都挑不到咱们头上。”
郑明珠缓缓抬起眼皮,漫不经心地扫了荷花一眼。
荷花伺候在她身边多年,最是机灵通透,肚子里鬼点子多,且次次都想得周全,出的计策十有八九都能遂她的意。
她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算是默许了荷花开口。
“娘娘不妨借着宫规名头,让尚宫局的嬷嬷们好好指点指点这位孟美人的宫廷礼仪。”
荷花垂着眼,唇齿几乎未动。
“她刚入宫没几日,对后宫礼数定然生疏不周,娘娘身为后宫贵妃,替太后分忧,代皇上管教后宫新人,于情于理都是分内之事,旁人谁敢说半个不字?”
说到此处,她顿了顿,抬眼飞快瞥了郑明珠神色,见主子面露沉吟,又继续低声献策:“尚宫局的容嬷嬷资历最是深厚,在先帝在位时便掌管后宫礼仪训导,经她手调教过的宫人,哪个不是规规矩矩、不敢有差池?让容嬷嬷亲自去指点孟美人,一来是抬举她,让她学规矩,二来娘娘也能彻底放心,拿捏住她的分寸。”
郑明珠听着,嘴角弯了一下。
她心中再清楚不过,容嬷嬷那双眼睛比刀子还利,宫人站姿稍斜、跪姿不端、走路步子迈得不当,都能被她一眼揪出错处。
更厉害的是她手里那根檀木戒尺,可是打在手心钻心的疼。
让容嬷嬷去指点孟语琴,孟语琴身为低位嫔妃,不敢违抗不去,可一旦去了,便只能老老实实受着,即便受了委屈也无处哭诉。
若是敢抱怨,便是不识好歹、辜负贵妃娘娘的一番苦心,反倒落得个以下犯上的罪名。
“主意是好,但得找个名正言顺的由头。”
郑明珠深思熟虑道。
“不能让尚宫局专门为她一人开小灶,太过刻意,反倒容易落人口实。”
她略一思忖,眸中闪过算计的精光,缓缓开口:“你去安排,让尚宫局筹办一场宫宴,明令新入宫的低位嫔妃都需提前集中学习礼仪,届时尽数出席。你私下知会容嬷嬷,训导时特意多加指点孟美人,给她些实实在在的教训,磨一磨她的锐气,看她到时候还有没有体面参加宫宴。”
荷花立刻心领神会,连连点头,脸上堆着恭敬的笑意:“娘娘思虑周全,奴婢这就去尚宫局亲自传话,叮嘱容嬷嬷早些着手准备。宫宴的事宜奴婢也会提前悄悄张罗,务必赶在孟美人下次侍寝之前办妥,等她被容嬷嬷严加训导几日,怕是连路都走不稳,手心更是疼得握不住东西,看她还有什么脸面往皇上跟前凑!”
说罢,荷花恭恭敬敬地给郑明珠福了福身,转身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正殿,生怕惊扰了主子的思绪。
郑明珠靠在柔软的鹅羽枕,望着荷花快步离去的背影,嘴角那丝满意的弧度始终未曾散去。
她抬手从小几上端起冷透的茶盏,浅浅抿了一口,茶水的寒凉滑过喉间,她却不在意。
此事要办得天衣无缝、合情合理,绝不能让旁人挑出错处,想来想去,还需先去慈宁宫走一趟。
当今太后郑婉贞,正是她郑明珠的族中姑母,曾是先帝的贵妃,如今是新帝的嫡母。
郑家两代显赫,出了两位皇后、一位贵妃,在先帝一朝便权倾朝野,太后即便如今不问前朝政事,可在这后宫之中,说话的分量远比皇上还要重。
只要她开口提议筹办新妃礼仪训导、顺带设宴,太后定然会点头应允,届时尚宫局那边便不敢有马虎,定会全力办妥。
想定至此,郑明珠轻轻搁下茶盏,缓缓站起身。
身边暂无宫人伺候,她也懒得传唤,径自走到菱花铜镜前。
镜中映出她保养得宜的容颜,肌肤细腻。
她抬手轻轻扶正发髻上那支赤金衔珠步摇,又从妆奁中取出一对红宝石耳坠,慢条斯理地戴上。
对着镜子左右端详,确认妆容发髻无一不精致华贵,才敛去眼底所有算计,端起贵妃的端庄威仪,转身往外走去。
廊下的风裹挟着盛夏的暑气扑面而来,郑明珠微微眯了眯眼,掩去眸中的冷厉。
她伸手扶住及时赶来的宫女递来的手,仪态端庄,一步一步朝着慈宁宫的方向缓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