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言寂停下步子，摘下斗笠看着不远处立在河边的“烟雨楼”：“世事难料，谁能知晓这约定的结局，是犯人不曾归案，死者不得瞑目，活人奔赴黄泉呢。”

“能否归案，是否瞑目，空悲是否以赴黄泉，这些事情要进去探查过之后才可知道。”沈聿伸出手，颔首示意乌言寂牵住自己，“接下来的路滑，少阁主可要万分小心。”

“江湖人，岂会因路滑而胆怯，而摔倒。”乌言寂噙着笑意，却没拒绝沈聿伸来的手，“但这既然是沈大人的心意，我又岂会拒绝。”

沈聿心中窃喜，面上却不露神色，仍是一副清雅模样：“多谢少阁主赏脸。”

“烟雨楼”不负其名，每隔几天就要下一场大雨，好好冲洗一下楼周边的脏污。不过这毕竟属于南方，雨水多些倒也正常，不然不远处的莫雨城就不会叫“莫雨”了。

“烟雨楼”被剿杀的事过去了许久，现在除了鸟兽偶尔光临一下这里，便只剩肆意生长的杂草。

沈聿拔剑砍断齐腰高的草木，他不认识这植物是什么品种，也懒得去研究，只知凡是拦路的东西，统统砍断让路便是。

多少年风吹雨打，“烟雨楼”那朱红大门也被腐蚀得破破烂烂。一刮风，大门吱吱呀呀发出腐朽声，颇有几分怪异味道。

“等等。”乌言寂突然拦住作势推门进去的沈聿，舌尖一卷，竟从喉中发出几声鸟鸣。

鸟鸣以假乱真，若不是沈聿站在乌言寂身旁，亲眼看着他从嘴中发出这鸟叫声，沈聿恐怕还以为是从哪飞来的野鸟在叫。

鸟鸣声回荡在四周，如波荡去，不知传去何处。

乌言寂手掌向下稍稍一按，让沈聿不要轻举妄动，带着他站在“烟雨楼”门前耐心等着。

不一会儿，又是几声鸟鸣自远处传来。乌言寂双耳一动，又静静在原地站了会儿，才放心带着沈聿进楼。

“刚刚那是？”沈聿好奇道。

乌言寂也没藏着，大大方方告诉沈聿道：“是‘鸦雀门’的秘技，调动声带发出鸟鸣，让鸟儿去侦察前方，告诉你可有危险。”

沈聿惊奇：“还能这样做？”

罢了，沈聿又道：“说来不怕少阁主笑话，沈某自小便偏爱鸟雀，山雀家雀儿，换季飞来的燕子，只要一听它们的叫声，我就能说出来它们是什么鸟。可跟鸟儿对话这事儿，我还从未见过。”

“鸟话人话，不同的只是发音方式和习惯。”乌言寂柔声道，“沈大人若是好奇，我日后教你便是。”

沈聿轻笑一声：“那便多谢少阁主好意。”

“烟雨楼”内一片昏暗，还好沈聿随身携带着火折子，拿角落木棍在一端捆上破布，做成一个简单的火把引燃，递给乌言寂。

“烟雨楼”高十八层，据说是楼主意图让“烟雨楼”成为人间地狱，惩治恶犯，让他们活时便在地狱受罚。

“到最后，这十八层人间地狱，却成了‘烟雨楼’人自己的棺椁。”沈聿绕过趴在地上的骷髅，抬眼环视四周，唏嘘道，“可惜了，这楼建得当真漂亮，内里却堆满了死人骨头。”

“‘烟雨楼’楼主自己就是逃亡命犯，却还想建立地狱惩治其他恶人。”乌言寂一摇头，阔步走向大厅中央，抬头静静地看着座上牌匾。

倒也奇怪，这“烟雨楼”一层大厅什么都没摆，独独摆了几把椅子。

十把座椅分两列排放，供着最前面的高位。而高位之上，便挂着乌言寂眸中倒映着的牌匾。

“劫富济贫。”沈聿缓步走到乌言寂身旁，念出那牌匾上的几个大字，“又是惩戒恶人，又是劫富济贫，这烟雨楼主可真有意思。”

“空悲长老，应当就死在这里。”乌言寂双眸微垂，转眼看向最顶上的那把椅子。

椅子上，血迹暗沉，似乎在上面停留得有些时日了。可不管是乌言寂还是沈聿，一眼便能看出那血迹停留的时间不长。

除了在这里死于非命的空悲长老，二人再也想不出这会是谁的血迹。

乌言寂向前几步，瞥过椅上残留的大片血迹，视线向下，俯身看向椅子下面。

椅子下，静静躺着张泛黄的信纸。

乌言寂心下一动，也不顾这地板有多脏，半跪在地伸手把信纸够出来。

“有了它，我们就应该能知道一部分真相了。”乌言寂轻轻一晃手中信纸，“最起码，能让你口中那位陈大人瞑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