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刘大人。”陆琰对着他深深鞠了一躬,“陆琰代陆家上下,代六万将士,谢过大人。”
“使不得使不得!”刘尚书连忙扶住他,红着眼眶道,“是我该谢小侯爷,终于能让真相大白于天下了。”
从刘府出来,陆琰心里踏实了不少。接下来的十几天,他借着夜色掩护,陆续见了吏部尚书严大人、户部尚书钱大人、太傅孙大人。
吏部尚书严大人是大哥陆珹的生死之交,这些年一直在暗中收集沈崇安卖官鬻爵的证据。看到陆琰拿来的账册,当场就拍了板,说吏部的官员任免记录他都整理好了,随时可以作证。
户部尚书钱大人是二哥陆琂的同窗,性子素来刚直,早就看不惯沈崇安中饱私囊,只是苦于没有实证。陆琰带去的户部亏空账册,正好戳中了他的痛点,当场就答应联手,说要把这些年太子党贪墨的银子一笔一笔都算清楚。
最难能可贵的是太傅孙大人。孙大人当过皇帝的老师,在朝中德高望重,素来清廉正直。五年前陆家出事后,孙大人痛心疾首便很少过问朝事。陆琰本以为要费一番口舌,没想到孙大人看完密信,气得手都抖了,连说“国之蛀虫”,当场就说要联络几位宗室老臣和致仕的老大人,联名上奏,就算触怒龙颜,也要把沈崇安拉下马。
除此之外,御史陈大人更是主动找上门。他们御史台盯沈崇安不是一天两天了,多次弹劾都被压了下来,还被太子党穿小鞋。如今有了铁证,陈大人说愿意做朝堂上的先锋,第一个站出来弹劾。
半个月的时间,一张无形的网在靖安城悄悄张开。曾经被沈崇安排挤打压的老臣、陆家的旧部、心怀正义的言官,全都拧成了一股绳,只等着一个合适的时机,给太子党致命一击。
行动定在了五日后的朔望朝参。
这天晚上,所有参与的大臣都悄悄聚到了定北侯府的书房。不大的书房里站了七八个人,气氛却格外凝重,又带着几分压抑的激动。
陆琰坐在主位,指尖敲了敲桌上的紫檀木盒,沉声道:“诸位大人,后日上朝,便是决战之时。太子和沈崇安经营多年,党羽众多,必然不会束手就擒,免不了一番争执。为了稳妥起见,我们需要商量个稳妥的计划。”
御史陈大人建议:“小侯爷,我是言官,后日早朝,不如由我率先上奏,弹劾沈崇安贪赃枉法、卖官鬻爵,再呈上账本和官员任免记录,打他个措手不及。”
兵部刘尚书随后建议:“那我接着呈上兵部军饷核销的账目,佐证他们克扣军饷、中饱私囊的罪名,再点出当年断鸿岭粮草延误的疑点。”
户部钱尚书接着建议:“那我就配合刘大人,拿出户部历年的税银和赈灾款去向记录,坐实贪墨的罪名。”
“孙太傅,”陆琰看向坐在上首的孙太傅,语气带着几分敬重,“如果到了僵持的时候,还要劳烦您联络几位老臣站出来,恳请陛下彻查。您德高望重,您的话,陛下会听的。”
孙太傅抚着胡须,缓缓点头:“老夫省得。后日就算拼了这把老骨头,也定要让陛下看清这两个奸贼的真面目。”
“那最后,再由我拿出最关键的通敌密信。”陆琰的眼神变得锐利,“铁证如山,我看他们还怎么抵赖。”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商讨,确保万无一失。散会的时候,已经是亥时了。众人陆续从后门离开,每个人的脚步都比来时沉了几分,却也多了几分底气。
陆琰送走众人,转身回了内院。婉宁的房间还亮着灯,他推门进去,就见婉宁披着外衣,靠在床头,显然是在等他。
“怎么还没睡?”陆琰走过去坐到床边,“不是说了不用等我吗?仔细扯到伤口。”
“睡不着。”婉宁拉着他的手,眼睛亮晶晶的,“都安排好了吗?”
“都安排好了。”陆琰坐在床边,笑着道,“后日上朝,证据一摆,姚煜和沈崇安跑不了。等案子结了,陆家就能恢复国公爵位,父兄和六万陆家军也能瞑目了。”
婉宁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热。她等这一天,等了五年。无数个夜里她从噩梦中惊醒,都觉得看不到头,没想到真的有拨云见日的一天。
“五哥,”她小声道,“谢谢你。”
“傻话。”陆琰刮了刮她的鼻子,“跟我还说什么谢。快躺下睡吧,养足精神,等我的好消息。”
婉宁乖乖躺下,陆琰帮她掖好被角,坐在床边陪了她一会儿,看着她呼吸渐渐平稳,才轻手轻脚地站起来,准备去书房再整理一遍证据。
他刚走到门口,就见云澈快步走了过来,脸色带着几分古怪,压低声音道:“小侯爷,门房来报,说宫里头来了个老嬷嬷,姓安,说是有关于宁姑娘身世的要事,非要当面见宁姑娘不可。门房说她看着不像是普通人,穿着宫装,气度沉稳,不像是骗子。”
“安姑姑?”陆琰皱起眉,心里泛起一丝警惕。婉宁养伤期间,他特意吩咐过,不见外客。“不见。就说宁姑娘重伤未愈,不便见客。有什么事,让她跟我说。”
云澈刚要应声,里屋传来婉宁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五哥,是谁啊?”
陆琰回头,就见婉宁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正往这边看。他走回去,按住她的肩膀:“没什么,宫里来的人,我去打发了就行。你躺着别动。”
“宫里来的?”婉宁愣了一下,心里莫名跳了一下,“会不会是……有什么别的事?五哥,让她进来吧,我听听也好。我伤好多了,坐一会儿没事的。”
她说着,就要起身下床。陆琰无奈,只能扶着她,给她披了件厚点的外衣,垫好软枕,让她靠在床头。
“那让她进来吧。”陆琰对云澈道,“带她从侧门进来,别惊动其他人。”
“是。”云澈应声退了出去。
不多时,脚步声响起,一个穿着青色宫装的中年妇人走了进来。妇人约莫四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角却藏着几缕白发,面容端庄,眼神沉静,只是在看到床边的婉宁时,瞳孔猛地一颤,脚步都踉跄了一下。
她快步走到床前,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噗通”一声就直直跪了下去,膝盖砸在青砖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小公主!”安书香抬起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老奴终于见到您了!老奴等了二十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一句话,让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陆琰脸色骤变,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了婉宁身前,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地上的妇人:“你是什么人?竟敢在此胡言乱语!谁派你来的?”
婉宁也懵了,她扶着床沿,从陆琰身后探出头,看着跪在地上泪流满面的老妇人,心里乱糟糟的,迟疑着开口:“姑姑……您、您认错人了吧?我是陆婉宁,是陆家收养的义女,不是什么小公主。”
安书香看着她,眼泪掉得更凶了。她死死攥着衣角,身子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说道:“不会错的。小公主,老奴怎么会认错您。您是先皇后的亲生女儿,是我大晟朝,如假包换的嫡公主啊!”
话音落下,满室寂静。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掠过窗棂,发出沙沙的声响,却盖不住房间里骤然急促的呼吸声。
陆琰瞳孔骤缩,双手瞬间收紧。婉宁愣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只觉得荒唐,又莫名地心跳如鼓。
(第52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