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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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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鸣的庭审在赵鹤鸣宣判后的第三天。和赵鹤鸣的案子不同,陆鸣的案子没有媒体在场。法官在开庭前就下了封口令,理由是“案件涉及多名未成年人隐私”。旁听席上只有相关人员——林芳、沈则、顾深、宋辞,以及几个沈则不认识的、也许是受害者家属的人。

陆鸣被法警带进来的时候,沈则几乎没认出他。他瘦了很多,身上的橘黄色拘留服空空荡荡的,像是挂在一个衣架上。但他的眼睛没有变——很黑,很亮,像没有底的井。井里的光还在。

他走过旁听席的时候,目光在宋辞身上停了一下。宋辞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对他微微点了一下头。陆鸣没有回应,移开了目光,走到被告席后面,站在那里。法官宣布开庭,公诉人李默站起来,开始陈述。

和赵鹤鸣的案子不同,陆鸣的案子没有争议。他杀了七个人。他承认杀了七个人。证据链完整,证词一致,没有任何疑点。李默的陈述很简短,不到二十分钟就说完了。她坐下的时候,看了陆鸣一眼,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沈则说不清的、复杂的情绪。

法官看向陆鸣。“被告,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陆鸣站起来。他的动作很慢,手扶着被告席的桌沿,慢慢直起身。他的目光扫过旁听席——宋辞,林芳,沈则,最后停在顾深身上。

“我有。”他说。

法庭里安静了。

陆鸣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他开始说——从他记事的时候说起。他的父亲陆鹤亭,省城大学心理学系的教授,所有人眼中的学界泰斗。但他眼里的父亲,是一个把他关进黑屋子里“训练”的人。从六岁开始,每一次不听话,每一次成绩不好,每一次让父亲不满意,都会被关进去。时间从几个小时到几天不等。房间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人。只有他自己,和那面空白的、灰白色的墙。

“我六岁的时候,还不知道什么叫恐惧。我只知道黑。很黑。黑到我看不到自己的手。我以为我的身体消失了,只剩下一个会呼吸的东西。我哭,没有人应。我叫,没有人来。后来我不哭了。因为哭没有用。”

他的声音始终很平,平到没有情绪。

“我父亲说,这是在训练我的心理韧性。他说,强者是在孤独中诞生的。他说,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好。我相信了。我信了十五年。直到我看到顾念被从那个房间里抬出来,脸是青紫色的,嘴唇是黑的。那时候我才知道,他不是在训练我。他是在做一个实验。我是实验品。顾念也是。”

旁听席上有人在哭。是宋辞。她没有发出声音,但眼泪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流,一滴一滴地落在她放在膝盖上的手背上。

“后来我长大了。我父亲老了。他退休了,生病了,死了。他死的时候,我站在他的病床前,看着他。他很瘦,很老,和我记忆里的那个人完全不一样。他拉着我的手说——‘小鸣,爸爸对不起你。’他哭了。我没有哭。我问他,顾念呢?你对不起她吗?他的手松开了。他没有回答。”

陆鸣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不是哭腔,是一种更深的、更古老的东西——像是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看不到底。

“我父亲的死让我明白了一件事。他可以用一句‘对不起’来结束他的痛苦。但那些被他伤害的人,那些被关在黑屋子里的人,那些死了的人——他们没有机会听到这句‘对不起’。所以我要替他们做一件事。我要让所有人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些人做了很坏很坏的事,但他们没有受到惩罚。因为他们有钱,有权力,有关系,有各种理由来解释他们的行为。他们是老师,是教授,是领导,是家长。他们穿着体面的衣服,说着体面的话,过着体面的生活。但他们做过的事,不体面。”

李默站起来。“审判长,被告的陈述与本案无关——”

“让他说完。”法官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李默看了法官一眼,坐下了。

陆鸣继续说下去。

“我杀了七个人。我不后悔。但我接受法律的惩罚。因为我知道,如果我不接受,我就和我父亲一样了——以为自己可以凌驾于规则之上。我不比他好。我只是比他更诚实。”

他停下来,看着法官。法庭里安静了很久。法官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她的手放在桌面上,手指微微蜷着。

“被告,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没有了。”

陆鸣坐下。他的背影很直,很瘦,像一棵在风里站了太久的树,还没有倒,但已经弯了。

法官宣布休庭,合议庭进行评议。旁听席上的人陆续走出去,走廊里又挤满了人。宋辞靠在墙上,闭着眼睛,眼泪还在流。林芳站在她旁边,递给她一盒纸巾。顾深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旁边,沈则站在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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