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京没有在快递上留下任何可追踪的信息。寄件地址是假的,快递员是在一个路边的快递柜取件的,监控只能看到一个戴着帽子和口罩的人,身材中等,无法辨认面部。林晴被安排在省厅附近的一家酒店里,沈则联系了辖区派出所,请他们每晚去酒店大堂坐一会儿。不是贴身保护,是震慑。孟京再疯,也不会蠢到在警察眼皮底下动手。
但这只是暂时的。顾深知道,只要孟京还在外面,林晴就不安全。苏婉已经死了,刘芳逃回了老家,林晴是唯一剩下的、和“替身”这个角色直接相关的人。孟京的第四幕已经寄出了——那张苏婉脸孔的面具,和那句“你应该演她的角色”。他在等林晴的回应。等她自己走上那个舞台,戴上那张面具,成为他想要她成为的人。
“他不会等太久。”顾深站在白板前,面前是孟京的时间线——2008年入职实验小学,2010年5月顾念失踪后不久离职,之后消失,直到今年重新出现,杀了苏婉,做了林晴的面具,做了顾念的面具。
“他消失了十几年。”沈则坐在椅子上,手里转着一支笔,“这十几年他在干什么?”
“在准备。”顾深在时间线上画了一个圈,“他不是消失了,他是在积蓄。他在等自己技术成熟,等自己有能力做出完美的面具,等自己找到合适的目标。苏婉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但他中间没有作案记录。如果他在别的地方杀过人,我们不可能完全不知道。”
“所以他没有杀人。”顾深转过身,“他在做别的事。在做面具。在找脸。他可能去了很多地方,见了很多人,拍了很多照片,画了很多设计图。他把每一张他看中的脸都记录下来了,然后回家,慢慢做。他不需要杀人来获得脸,他只需要一张照片就能做出一模一样的面具。但苏婉不一样——他杀了苏婉,不是为了她的脸,是为了让她的脸出现在林晴面前。杀人不是目的,是手段。”
林芳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技术科对面具上提取到的皮屑做了DNA分析。不是孟京的,也不是苏婉的,是一个未知男性的。数据库里没有匹配。”
“他戴了手套。”沈则说。
“或者——”顾深的声音沉了下去,“皮屑不是他的。是他故意留在面具上的。”
林芳皱眉。“故意?”
“他想告诉我们,他不是一个人。他有帮手。或者,他想让我们以为他有帮手。”顾深接过文件夹,翻开看了一眼,“DNA样本保存好。也许以后会用上。”
下午,顾深接到一个电话。号码不认识,他犹豫了一下,接了。
“顾深。”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了,“我看到你在找我。”
顾深的手指停住了。他看了沈则一眼,按下了免提。
“你是孟京?”
“是。”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你不要找林晴了。她不是我想要的。她只是长得像那个人,但她不是那个人。我想要的那个人,已经死了。”
“苏婉?”
“苏婉也不是。苏婉只是一个演员,她演过那个人。但她不是那个人。她连那个人的百分之十都演不出来。”
顾深的声音很平。“你说的是谁?”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次沉默了很久,久到沈则以为对方已经挂断了。
“顾念。”孟京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像从很深很深的水底浮上来的气泡,“我要找的是顾念。她六年级的时候在我的班上,每周二下午最后一节是美术课。她画画不好,但她很认真。她画的东西歪歪扭扭的,但她每次都会在画的右下角画一个笑脸。”
顾深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她失踪那天,我在走廊里看到她被带走。她回头看了我一眼。她没有叫我,没有求救,她只是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孟京的声音终于出现了裂痕,“那个眼神我记了十五年。”
“你看到了她被人带走,你什么都没有做?”
“我能做什么?我只是一个代课老师。学校里的那些人,他们不把我当回事。我说的话,没有人会听。而且那时候我不知道他们要把她带到哪里去。我以为只是普通的训话。后来我知道她再也没回来,我才知道——那不是训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