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了她的面具。”

“做了。做了很多个。每一个都不一样。但我做不出她看我的那个眼神。那个眼神我做不出来。我的技术不够。所以我一直在练，练了十五年。我做了几百个面具，几百张脸，但没有一张是她的那个眼神。”

顾深闭上眼睛。他的睫毛在微微颤抖。

“孟京，你在哪里？”

“我在一个你们找不到的地方。但你们不用找我。等我把最后一张面具做完，我会去找你们。我会把顾念的面具带给你。那张有她眼神的面具。”

“我不需要面具。”顾深的声音冷了下去，“我需要你自首。”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不是嘲讽，不是苦涩，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认命的声音。

“我知道。但我不能。我答应了顾念一件事。那天她回头看我，我说了一句‘没事的’。我说她会没事的。她没有信，但我答应了她。我得把这个面具做完。”

电话断了。

沈则看着顾深。顾深把手机放在桌上，手还在微微发抖。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风声和窗外远处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他会来找你。”沈则说。

“我知道。”

“你不能一个人见他。”

“我知道。”

顾深抬起头，看着沈则。那双浅棕色的眼睛里有疲惫，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沈则说不上来的、像是认清了什么东西之后的平静。

“他做不出顾念的眼神。”顾深说，“因为他没有看到过。顾念回头看的不是他，是走廊尽头的那扇门。她在看她最后可能会被救走的方向。他以为她在看他。他没有看到她的眼神，他只看到了自己的投射。”

沈则沉默了几秒。“你从电话里听到了什么？”

顾深想了想。“孤独。很深的孤独。一个人做了十五年面具，没有人看，没有人说好，没有人说不好。他活在自己的世界里，那个世界里只有他和那些不会说话的脸。他想出来，但他不知道怎么出来。所以他做了这些事——杀人，寄快递，打电话——他在发出信号。他想被看到。”

“他想被谁看到？”

“任何人。”顾深的声音很轻，“但他最想被我看到。因为我是顾念的哥哥。如果我能看到他，那就等于顾念看到了他。”

沈则站起来，走到顾深面前，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他在利用你的愧疚。”

“我知道。”

“你知道，但你还是会去。”

顾深没有回答。他看着桌上那部已经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屏幕上映出他自己的脸——苍白的、瘦削的、眼下有青黑的、但眼睛还在燃烧的脸。

“我会去。不是为了他，是为了顾念。如果有人知道她在最后那一刻发生了什么，那就是他。他在走廊里。他听到了。他看到了。我需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