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沐芳踩着悄无声息的脚步,朝和风吹过来所产生晃动轨迹不太相同的灌木丛,走了过去。
走近了,许沐芳上身前倾,越过那一排及腰高的灌木,看到了小心翼翼地蹲在后面的应北宁。
“抓到你了,”许沐芳冷笑一声,“出来吧。”
应北宁抬起头,很对不起许沐芳似地,喊了声师姐。
“还不起来?”许沐芳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蹲着不累吗?”
应北宁站起来。
两人之间隔着一个安全的绿色地带。
被当场抓包的应北宁,看起来很羞愧,低着头支吾道:“师姐……我就是今天刚好跟你一个时间点出来,看到你走这边,怕你不安全,才跟过来看看……”
“胡扯,你就是跟踪我,”许沐芳对她说的一个字也不信,抬抬下巴,问道,“怎么回事,不是说你改了吗,老毛病又犯了?”
应北宁微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然后把头低得更深了。
“嗯,”她气弱游魂似地应了一声,然后就像是快要哭起来了,哽咽着说,“我忍不住……”
许沐芳皱眉:“停,别跟我说那些恶心的话。”
应北宁摇了摇头,随后抬起来,看向许沐芳。
四周都是灰暗的,但在应北宁抬起头的时候,许沐芳却看到了水光发亮的一双眼眸。
“师姐,我是真的忍不住,”应北宁捂住心脏的位置,“只有看着你,我心里才感觉踏实,你不在我身边,我就不自觉地害怕,我就……忍不住想在后面跟着你。”
白警告了,还是一堆黏黏糊糊的话,听起来就让人脑壳发痛。
许沐芳揉了揉太阳穴,索性直说了:“你这种程度已经非常病态了,你要是控制不住,就去看看心理医生,别在我这里发癫。”
“没用的,师姐,”应北宁说,“我强迫自己离开你,去那么远的地方留学,好不容易以为自己终于改了,可你一对我好,我就又情不自禁想要跟踪你了。”
许沐芳啧了声:“我还不能对你好了是吧?”
“或许吧,”应北宁十分悲戚地低下头,“只是再也没有人能像师姐对我这么好了,我知道我应该感恩,可是师姐你一对我好,我就把控不住我自己了。”
应北宁颤巍巍地伸出手,却也不敢去抓许沐芳的手,只在灌木的遮掩下,堪堪地揪住了许沐芳的衣角。
“师姐,你对我好的时候,我就会控制不住地想,”应北宁颤着声,“你会不会也有一点点,哪怕一点点的喜欢我。”
许沐芳正想一句话杀死应北宁的这个念头,刚张开口,就看见一滴晶莹的水珠,从应北宁眼里滴落了。
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这个史无前例的眼泪,宛如胶水一般,凝固了许沐芳的喉头,使她一时间内竟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我真的忍不住,师姐,我没有一刻不在想,你会不会也有一天,能像我对你那样对我,”应北宁把她的衣角攥紧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我压不住对你的感觉一样,想你会不会也想要我。”
一段刻意被许沐芳隐藏起来的回忆,在应北宁最后一句话音刚落时,全部涌现在了脑海里。
那时候她把应北宁对她所做的每一个动作,都变成了掐或者拧,归还了回去。
可如果换成吻或者咬呢,如果把最后应北宁对她进入的动作也都照搬回去呢——
许沐芳心口猛地一缩。
她一巴掌拍掉了应北宁抓着自己衣服的手,还想再骂两句痴心妄想,但却在看到那双泪眼的一刻,猛地止住了口。
不过,被打了这一掌,应北宁却没有很落寞,反而抬手抹掉眼泪,欣慰地笑了起来。
“所以师姐啊,你就不要对我太好了,我这个人本性就是很贪婪,一定会得寸进尺的。”
“少来,”许沐芳才不上套,“你贪不贪婪是你的事,我对你怎么样是我的事,别把你自制力上的问题,怪罪到我对你好不好上面。”
应北宁哦了一声,好像有在反思这个事情的因果逻辑了。
“我还是那句,”许沐芳说,“管不住自己就去看医生,别赖我头上,我不是你的药,也不稀罕治你的病。”
这么清醒,实在很难攻心啊。
应北宁一边假意抹眼泪,一边思忖着,这次行动失败,下一步应该再采取什么措施了。
然而就在下一秒,应北宁又改了主意。
今晚或许也不是毫无进展。
因为许沐芳从包里抽出了一张纸巾,朝她递了过来。
“再哭我就直接把你扔喷泉池子里。”许沐芳的语气很凶,就像是已经在施行不要对应北宁太好了这件事。
应北宁接过了那片纸巾,感到一阵胸口发麻。
比起许沐芳对她维护照顾的“好”,她真的对这种凶巴巴的“坏”欲罢不能。
没有再擦虚假的眼泪了,应北宁把纸巾攥在掌心,对许沐芳说:“那师姐还会再把我从池子里捞出来吗。”
“想得美,”许沐芳笑了下,“你就泡着吧。”
“我可以自己爬出来。”应北宁说。
“随你。”许沐芳耸了耸肩,迈开步子朝外走。
只是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半旋过身子,回头看向应北宁:“你再不跟上来,这边黑咕隆咚的,把你扔水池子里的可就不知道是谁了。”
看来今晚没白演这一出。
应北宁暗喜,穿过灌木丛,快步朝许沐芳走过去,嘴里低声接应道:“我来了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