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珀石上楼叫人吃饭,杨珎醒是醒了,很茫然的样子。一时间不知道这是哪儿。
老爹奶奶都已经回来了,奶奶正在往雨棚下的桌子上摆饭,爷爷抱着个水烟筒蹲坐在墙根下,一阵呼噜呼噜。杨珎笑着打招呼,入乡随俗,“老爹。”
老爹看见他比看见林珀石还亲,很精神的老头,声音洪亮:“哎!”他上前看了看杨珎的伤,哎哎叹息:“好好养着。罗瑞这小子就是烂泥巴下窑——整不成东西,让他爸把他摩托车收了!”
奶奶招呼道:“快过来吃饭了!”
杨珎右手受伤,他单腿站在洗手池前面,随便冲了冲剩下那只完好的手。林珀石看见了,硬是按着那只手打了皂,还把吊着的那只也里里外外洗了一遍。
“农村比较脏乱,不比大城市,个人卫生要搞好。”
杨珎皱着眉,怎么好像听出了一股嫌弃。
桌上是三菜一汤,青椒炒腊肉,香味飘出几里地;醋溜土豆丝,放了青椒、红椒切成细细的丝,清爽开胃;嫩黄的蒸蛋,调了蘸水吃的鸡肉,还有颜色金黄的鸡汤。
奶奶在杨珎身边坐下,先给他打了一碗汤。
“来喝汤,你呀就要大补,看看瘦的啥样哟。”
林珀石帮忙打开了罗瑞家送来的晚饭。莲藕排骨汤,金黄的煎蛋,炒花菜,还有油亮的红烧肉。
并不止杨珎一人的分量,林珀石用盘子把菜装出来,桌子上立刻摆的满满当当。
奶奶和林珀石都给杨珎夹菜,杨珎左手拿个勺子,坐在那儿一板一眼慢慢吃。林珀石余光瞅着,只看见居家服里露出来的白皙脖颈,笔直纤细的勾着他的眼。
他不自在地移开目光。
“你睡着的时候罗叔罗婶他们过来了。”
应当是来探望的。晓涵姐妹俩之前在这边来着,不知道家里的事解决了没有。
杨珎想着,奶奶一脸唏嘘。
“晓涵晓琪姐妹俩有个那样的爸爸和奶奶也是造孽!”
平日里就林珀石和老爹听她讲这些,两人都不是多嘴多舌的人,听完只会“噢”,杨珎话也不多,却会恰到好处递个话,把奶奶引得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绘声绘色把罗秋家的事情又讲了一遍。
“这个婆婆既然不喜欢儿媳妇,又为什么不肯离婚?”杨珎好奇地问。
奶奶恨铁不成钢:“哎你是大城市来的,不知道了吧?”杨珎茫然地看了林珀石一眼。
“在我们这儿有些很穷的山村,观念固化,觉得离婚是一件非常丢人的事情,在村子里抬不起头来的。”
杨珎点点头,他品出点味道来,李福吉家在隔壁县,离得应该挺远的吧?
“一大家子在镇上宾馆住着,天天上罗家来闹,要钱呢!”
说到这儿奶奶不禁抹眼泪,“秋姑娘这些年又不是自己不挣钱,她工资还贴补家用,生孩子带孩子做家务哪样不是她?临了这贱男人搞这一出,感情人家清清白白的大闺女白给你睡这么多年?一分钱不想掏……”
“咳咳咳!”林珀石听这虎狼之词,立刻一阵咳嗽打断奶奶施法,站起来收碗:“我去洗碗!”
奶奶一听就把八卦抛在脑后:“我来洗,你把杨珎安置了。”
林珀石把人半扶半抱弄到了火塘边,舒舒服服在唯一的一张懒人沙发上坐下了。这沙发一看就是林珀石的,跟旁边放的褐色小板凳格格不入。杨珎打量着四周,是一间避风的屋子,靠墙堆放着柴禾和炭,一张桌子上放着瓜子花生。正中间一个下陷的四方形地坑,爷爷已经生起了火,把一个黑色的茶壶放在火塘边上加热,手上还拿着一根细棍子,串了一苞嫩玉米在烤。
玉米应该是今天杨珎买的。
滇南初春的天气,昼夜温差大,晚上还需加衣。在避风的屋子里烤着火,感觉不到寒意侵蚀。
爷爷转着手里的玉米,温和地问杨珎:“到这边是来旅游的吗?”
迎溪镇找不出几块平坦的地方,连乡镇都是建设在半坡上,一条大路贯穿南北,城镇化程度并不高,也没有能拉动经济的产业或者旅游景点。
“算是路过。”
他不欲多说,老爷子便不再问。
红色火光中,烤玉米的香味透出来。爷爷一掰两半,杨珎和林珀石一人一半。
“晚饭没吃饱吧?”
林珀石转头去看,杨珎不怎么吃得下饭,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地域差异还是身上的伤。“不合口味?”
杨珎没想到被老爷子发现了。
“左手不习惯。”
烫热的玉米放在膝盖上吹了吹,他从前没有吃过,不禁感到新奇,慢慢把半个玉米啃完了。林珀石递过来他的杯子。
七点差五分,老爷子准时进客厅开电视。很快,隐隐约约的新闻联播声音就传了出来。
奶奶一边纳鞋底一边跟林珀石聊着明日的计划,村里的八卦,暖意融融,杨珎又困了。
在这里他好像很容易失去戒心。
也许是前几日住院的时候没有得到好好休息,病房里时时有人进出,他的伤口也很痛,白天黑夜都是精神紧绷的。
他这样安慰自己。在絮絮的低语中安心睡了过去。
快十点了,林珀石把他叫起来。
“尝尝这个。”
热气腾腾的米酒。用红枣、枸杞一起煮,汤中还有紫红色的不知名物,好像是花瓣。
“这是什么?”
“玫瑰米酒。”奶奶说,“种大棚玫瑰的那家,前段时间有人来把花收了,剩下些品相不好的,我背了一篓回来。”
林珀石示意他看外面墙脚,沿着墙根种了一整排。“不止是花,好多植株也不要了,附近几个村子的都捡了些。”
杨珎喝一口,米酒的清甜,玫瑰的花香,很独特,但是很好喝,齿颊留香。
林珀石看他喝就笑了,“米酒很养人的,奶奶说那一罐米酒都是你的了。”
“真的吗?”他扭头问奶奶,“奶奶,做米酒难吗?”
“这有什么难的,等你好了,我教你。”
喝完米酒,杨珎被强制要求去洗漱,他该去躺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