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珎再去上班的时候,敏锐地察觉到办公室的气氛有些诡异。
而好长时间不现身的李连舜李总也出现了,叫杨珎去开会。
李总是分管他们院的领导,也是杨珎的直属上司。跟工程师不一样,主要负责院里的商务部分,平日不常在办公室坐班,总是在出差或出差的路上,一年半载见不到人也是常事,大部分事务是由另一位分管副院长郭总拍板。
开会也是说一些日常事务,杨珎没在意。会议快结束的时候,李总似乎意有所指,义正言辞地说了一段话:“想必最近顺天科技的事情大家多多少少都有所耳闻,我借此机会也再跟各位重申一遍纪律,咱们事业单位在编人员,不得投资非上市公司的股份,不得担任企业的股东、实际控制人,更不得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亲属或特定关系人经营的企业输送利益、承揽项目。”
杨珎精神一振,终于明白了一早上的异样目光是怎么回事。
李总目光环视一圈,不轻不重在杨珎面上停留了一下,于是整个会议室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杨珎不动如山,恍然未觉,依然低头认真记录着会议要点。
“我们有些同事,仗着自己职称高,平日在院里各种项目文件中挂名习惯了,觉得只是挂个名,投了点钱,没有实际参与经营,就不算违规。但是!一但投资挂名触碰到了国家安全的红线,单位可不会为你买单!”
“我今日说这些,不是为了点名批评谁。我只是想提醒在座的每一位——你是副高也好,是项目负责人也好,你的名字签在哪里,你就要对哪里负责。不要以为‘挂个名’没事,不要以为‘我不清楚’就能脱得了干系。”
他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又拧上。
“不管你是老同志,还是年轻骨干,希望大家引以为戒。近日院里也将会有一轮保密检查,下个月有保密安全培训,都去参加。好了,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散会吧。杨工你留一下。”
正在收拾东西的杨珎闻言又坐了回去,他是坦然,四面八方聚拢而来的视线却都带着探究的意味。
李总喝了一口热水,开始前摇,“杨工,院里很多人都有大大小小的副业,我能理解,就靠这三瓜俩枣的工资养家,确实不容易。本来事情不暴露出来,也没人会去查,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但这次令尊这个事情,牵涉到人命了,就不是简单的纠纷了。”
杨珎蹙眉,“首先,我本人跟顺天没有关系,不曾挂名也不曾投过一分钱,这个工商信息可以查到,也不曾利用职务之便跟顺天有任何不正当项目输送。其次,顺天的项目经理家中失火,跟我父亲有什么关系,事发当晚他就在家,到处都是监控,李总张口就说我父亲牵涉人命,又是什么意思?”
李总是没想到这个平日看上去温润平和的谦谦君子竟然还会跟他顶嘴,好是稀罕了一番,旋即脸色就沉了下去,“无论如何,你父亲是顺天的法人是脱不开的事实,而顺天之前跟我单位有许多的项目合作,又有你这一轮关系在,不仅你自己说不清,那些项目也说不清。所以现在院里打算调查跟顺天的所有业绩往来。”
杨珎似乎笑了一下,但那笑转瞬即逝,李总没看清,只听见他问,“所以单位打算怎么处理我?”
“对你的处理要看调查结果,现在你暂时停职,不用再来上班,等到调查结果出来了,再视情况而定。”
想了想,李总站起来,拍了拍杨珎的肩膀,“你放心,单位不会冤枉一个好人,如果你真的是无辜的,单位一定会还你清白。”
杨珎坐在原地,看着李总拎着保温杯走出了会议室,一时间不知是该感觉愤怒,还是该感觉苍凉。
他刚毕业就进了这家单位,风风雨雨这么多年,技术人员的心没有那么脏。
更严重的事故单位不是没有,但也没像他这般的处分。他能感觉到李总的态度,但他不知道这种针对是从何而来。
埋头画图搞设计的,还能得罪谁不成?
他长到这么大没有受过这种委屈,将手上的项目交待给了手下的人,扬长而去。
他不好回家去,这个点回家,父亲要是知道了,难免要多想。
李琦玉最近也忙于顺天的事务,没空陪他消磨。
思来想去,自己已经好久没有陪唐月潇好好吃顿饭了,于是开车到了唐月潇公司楼下。附近就有一个商场,他停好了车,打算先去找个地方订位置。
路过花店,门口摆的蓝紫色无尽夏开得很好。杨珎停下脚步,包了一束。现在他有的是时间,于是认认真真写了卡片。
“世界上美好的东西太多了,傍晚从河对岸吹来的风,和笑起来的你。”
花委托花店直接送过去公司了,他在商场里漫无目的地逛着。
很久没有这样一身轻松地逛过街了。
快要到饭点,杨珎也终于选好了一家餐厅,而唐月潇的消息也早就发了过来。女孩子收到花总是幸福的,字里行间都透着雀跃。
她今日穿了一条短裙,长靴衬托出两条腿又直又白,很是俏皮灵动,吃饭的时候一直叽叽喳喳说着自己公司的事情,让杨珎沉郁的心情好了很多。
花木扶疏的隐蔽处,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子坐在阴影处,面前的杯盏狼藉,显然之前这里有一场尽兴的宴请。
此刻宾客散去,只余李琦玉一人孤独地坐在卡座中,听着邻座传来的女生的笑声,面色黑沉。
他早在杨珎之前得到了他被停职的消息。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杨珎和唐月潇约会。
他坐了一会儿,掏出手机发送了一条信息。
没过几分钟,邻座传来女孩接电话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