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在外面呢……知道了,等我回去再说。”电话很快挂了,但显然气氛再难回到一开始的热烈,没一会儿,唐月潇便起身告辞了。
杨珎和她一同出了餐厅。
黑暗中的人影露出一丝得逞的笑。
回到家,杨教授在书房讲电话。
在半开的房门口听了一下,似乎是和陈医生在聊天。他没去打扰,自去酒柜挑选,看来看去,似乎都不合他心意,只好去洗了个澡。
洗完澡,坐到了房间里的书柜前,这边摆放的都是他喜爱的书籍。挨个看了一圈,也没挑出任何一本聊以慰籍。
看来此刻是不适合静心了。他去地下室挥汗如雨地锻炼了一个多小时。再冲完澡出来时,杨教授还在书房,侍弄桌上那盆水仙。
杨教授听到他进来,头也不抬,眼睛盯着绿植,随手示意了一下窗边的棋盘,“来一局。”
父子两人一通厮杀,杨教授眉头紧蹙,落子越来越慢,最后杨珎先弃了子,“我输了。”
杨教授脸色一沉,“我要你让?”
杨珎温和一笑,“自然是用不着我让的,只是爸今日心绪不宁,被我钻了空子。”
杨教授横眉立目,把棋子搁回去,训斥杨珎,“少说这些好听的,油嘴滑舌。我问你,今日怎么不去上班?”
杨珎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不知道怎么跟父亲说。倒也不是觉得停职这件事情有多么难以启齿,只是李总当时的态度,明显这件事情还有内情,但他要是对父亲说了实话,老头难免会多想。
思来想去,他只好沉默。
杨教授“哼”了一声,“我早就知道你的脾气,刚才已经给琦玉打过电话。他告诉我你被停职了,是吗?”
“……是。”
“为什么,是因为我吗?”
杨珎笑了一下,如同往日一般轻松,“不是,项目调整而已。我手上的项目暂时都做完了,单位给我放个假。说起来好几年的年假都没休,你最近忙不忙,我约上潇潇,趁此机会两家一起出去旅游?”
杨教授冷笑一声,经年累月学术论文沉积下的儒雅,似乎不允许他做出如此刻薄的表情,“我是你爸!你什么样子我不知道吗?你和琦玉都统一口径来骗我,答案这不是很明白了吗!是我连累你了。”
声音低下去。长期的病痛让他此刻看上去颓败而沧桑,略显佝偻。
杨珎站了起来,摊了摊手,选择开了一个玩笑:“不要这样自恋好吗,亲爱的爸爸。你已经五十五岁了,是时候接受自己不是这个世界主角的事实了。”
杨教授一时没反应过来,只听杨珎接着说:“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是围绕你来转的,我有自己的事业,荣辱都有自己的缘法,事实上跟你没有太大关系。”
杨教授终于理解过来,这小子拐弯抹角骂他呢!他张口结舌半晌,被气笑了。
好一会儿才咬牙道:“好好好,我懒得管你。”
当初他不顾劝告,执意担任顺天科技的法人,为儿子带来如此祸事。事已至此,不能再让儿子失望。他扭过头,去看那盆摆在桌上的水仙。
此时不是花期,只有碧叶舒展,身姿灵秀。浸在水中的种球空了一半,这是曾经分盆出去留下的缺口。用白色的卵石铺上了,但留下的空缺填不满。
缺掉那两颗,曾经用同款的白瓷浅盆,小心地安置,交到李琦玉手中。
这是他最喜欢的花,也是他一生理念的写照。
一片霜雪中傲然绽放,水上轻盈步微月。
他还记得当时对两个孩子说,水仙临水自照,是时时自省的象征。希望他们做这一行的,要严谨,更要心存敬畏。
谁成想,自己却狂悖、傲慢、刚愎自用。
是命运的捉弄吗?
书房中一时安静,厨房里传来做饭阿姨的声音,喊“吃饭了!”
杨珎回神,扶着对面的父亲就要起身,杨教授脸色发白,缓慢站起来,身形晃了晃一个踉跄往后倒去,杨珎一时没留意,被带着往后倒,父子二人摔在榻榻米上。
“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