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苗移栽到大田不久之后,提质改造时做的蓄水池因为旱情,毫无意外没有水。
林珀石借了罗瑞家的农用小卡车,拉水上山。
拉水的大铁罐子有整个车厢那么大,在山下小河里装满,晃晃悠悠往山上拉。
山高坡陡,柴油发动机突突轰鸣,杨珎坐在副驾,能感受到后面水罐里的水在晃动。太陡峭的路,水就从最上面的口子里溢了出来。他有点担心车子能不能拉上去。
“要不我下去走吧?”
减轻点重量。
林珀石当然不会让他一个残疾人去爬坡。
有惊无险把水拉到地边,林珀石连接水罐下部的胶管,往烤烟地里顺。等到了位置就喊“放水!”
杨珎收到信号,把水罐上的开关打开,水顺着胶管流过去。等到这一片浇完了,杨珎关水,林珀石调整好了下一片作业区,他又把水打开。
地势高和胶管够不到的地方,就需要担水去浇。这回杨珎去地里了,一手拄着他的拐,另一手拿着一个塑料水瓢,林珀石挑一担水过来,他就用瓢舀起来浇在烟苗根部。等一担水浇完,那边林珀石的另一担水也刚好挑过来了。
浇完了地,开始收割蚕豆和小麦。
一车一车小麦和蚕豆运回家里,堆放在清扫干净的地上。金黄的小麦捆成束整整齐齐,已经枯萎变黑的蚕豆杆和豆荚则随意地堆着,奶奶笑着跟杨珎说:“今年大旱没有雨水,晾晒粮食倒是方便了。”
杨珎坐在蚕豆堆前面,拿着一根小木棒,对着面前的豆杆敲敲打打,打一会儿便翻个面,直到干枯的豆杆碎成渣,豆子就都成功脱粒落在秸秆下面了。这个时候用个木叉子,将秸秆叉开,把下面的豆子收到一边,又开始下一轮的敲打。
这活儿不重。也没人让他一个伤员干活儿,是他总对没见过的事物抱有好奇心。但是他已经好久没有这么大的活动量了,晚上手臂和腰都酸痛了。
林珀石拿着热毛巾进房间来,“我给你热敷一下。”
杨珎狐疑地斜眼看他:“有用?”
林珀石耸肩,“聊胜于无。”
杨珎不乐意了,这么热的天气,晚上渐渐连被子都要盖不住,谁要热敷啊。
林珀石不管他,一手按着肩膀把人压制住了,热毛巾就糊在了杨珎胳膊上。
杨珎:“……”
没受伤之前,杨珎是有健身习惯的。但自问即便没有受伤,他的力量也不及林珀石。
林珀石坐在身边,一抬眼就是眼前人彷佛被灯光描了边的侧脸轮廓。
一瞬间思绪纷杂,他别开了眼,垂下眼睛不再看他。
地里的庄稼都收割了,杨珎奋斗了好几天都没有明显成效的那一大堆蚕豆被摊开平铺在场院里,林珀石开着三轮车一圈一圈进行碾压。秸秆高度下去之后,牛上场了。爷爷赶牛一圈一圈地踩踏,奶奶拿着连枷,在边缘击打。多番操作之后,很快把豆子脱粒完成。
怕杨珎被牲畜撞到,林珀石让他一边坐着。
老爹给杨珎出了一个谜语:“牛踩马踏,猪吃狗不闻。”
这谜底明显得让杨珎犹豫了一下,要不要陪老爷子演一下?
“答案就是蚕豆。你看,现在是不是牛踩马踏?收回来也都是磨面喂猪的,狗又不吃豆面。”
杨珎恍然大悟:“哦~原来如此!”
林珀石被他这毫无表演痕迹的演技所折服。
从杂物房抬出一架落地大风扇,接上电,开始扬场。用铲子铲起刚脱粒完成的豆子,对着风扇扬起,饱满的谷粒重,会落在近处;而较轻的秕糠、碎秸秆和尘土则被风吹到远处,从而实现分离。
杨珎目不转睛地看。
劳动人民的智慧真是无穷的。
蚕豆和小麦都脱粒完成,现在就只剩入仓前最重要的一步,晾晒。这个任务交给了杨珎。
小溪承担了很大的作用。总是有那不长眼的鸡想来试一试今年的新麦,杨珎顾了一边,另一边就靠小溪了。
凡是靠近的鸡都受到了小溪的恐吓。
田间少闲月,五月人倍忙果然是真的,虽然还不到农历五月,但连一条狗都不能闲着。
小春作物收完后,地里马不停蹄种下玉米。当地的农户家家户户饲养畜禽,玉米是必不可少的饲料。玉米青苗、脱粒玉米、玉米棒子,各有各的卖法。
“买青苗的是要做青苗饲料。玉米棒子一般是做燃料,也有做肥料的。”林珀石解释着。
地已经翻耕过,他拿着锄头在前面挖出塘来,奶奶跟在后面,左手挂个小桶,林珀石挖出塘,便从桶里抓三四粒红色的玉米种子丢进去。然后撒上粪肥,盖上土,便算是种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