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琦玉倒吸一口气,压着声音问,“你做了什么?”
杨珎笑着,他许久没有打理自己,头发蓬乱着,眼下都是乌青,既不衣冠楚楚,也没有面若寒冰,李琦玉却从心底感到了失控的恐惧。
“世人越不在意真相,我偏要把真相摆在他们面前。很快你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李琦玉的手机疯了一般震动起来。
李琦玉走了,杨珎独自在书房中站了很久,窗外雨声喧嚣,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荡涤。
父亲已经埋入土下,李琦玉背道而去,此刻他又剩下了自己。
想了想,他开始洗澡刮胡子吹头发,精心挑选了帅气西装和配饰,在腕上喷了香水,拿上礼物出门,想了想,又带了一把伞。
唐月潇生日那一晚没有来得及给她的,现在该给她补上。也该为自己爽约道歉。
大雨让这座城市变得寂静,耳边那些不停歇的热闹和絮语都融化在雨声里。穿过褪色的霓虹,杨珎到写字楼下,等在了大厅的休息区。
下班时间到了,陆陆续续有人下来,但一直没有他要等的人影。
又过了一个小时,晚高峰已经过去,大厅里来往寥落。
他刚低头拿手机,想要给唐月潇发一条消息,就看到了他等的人从电梯里出来,身边还跟着一个男的。
这个男的他见过,曾经在他们订婚宴那一晚,酒店门口纠缠唐月潇的人,她的前男友。
前男友揽着唐月潇的肩,一手还提着一个饭盒。“我给你做的排骨好吃吗?今晚给你做黄焖鸡,明天你带饭,你同事肯定羡慕你。”
“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要来接我下班,让同事看见了不好。”
“怎么不好,我有这么见不得人?”
两人径自从侧面走了出去,没人扭头看一眼。
杨珎站在绿植旁边,很显眼的位置,他又是如此优越的外形,但只顾着拌嘴的两人竟然没有一人看见他。
杨珎追了两步,走下台阶的两人没有发现他,说话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跟他还有婚约,我同事都认识他。你天天来接我下班给我送饭,他们该怎么想?”
杨珎停下了步子。
“他根本不关心你,不然怎么会这么长时间没有电话也没有短信,让我乘虚而入。”
前男友说着,快速在唐月潇脸上亲了一口。“你生日那一晚过后,我就让我爸妈准备好了彩礼和婚房,潇潇,只要你点头,我们立刻就去领证结婚,你还质疑我的真心吗?”
唐月潇恼羞成怒推开了他,“你不要再说了!那晚是个意外,我心情不好,喝多了才……”她侧身,余光好像看到身后有人,扭头一看,杨珎不远不近地站在台阶上,拄着一柄黑色的雨伞。
她怔住了,前男友也扭头看到了他,画面一时彷佛定住。
“……阿珎。”唐月潇迅速思考了一下刚才发生的一切,意识到杨珎可能听到、看到什么之后,脸色的血色瞬间褪尽。她听到自己艰难地出声,“你怎么来了。”
杨珎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似笑非笑,“下雨了,我来接你下班。如果你还生我气,那我就是来给你送伞。”
唐月潇的脸色白得像纸,“我……”
前男友挡在了唐月潇前面,“她不会和你结婚!她爱的是我。”
杨珎似乎轻轻叹了口气,他一步一步走下台阶,走到唐月潇面前,将礼物和伞都交到对方手里,微微侧过脸看她,“我会听到解释的,对吗。”
他一如初见之时,衣冠楚楚,矜贵疏离。彬彬有礼,绅士体面得让唐月潇眼眶发酸。
“我……”
杨珎能给的都给她了,里子面子她都有了,但她依然觉得委屈,觉得怨怼。
杨珎垂眸看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唐月潇的只言片语,于是退了一步,“和不和我结婚,你亲口跟我说。”
说完,他越过怔愣的两人径自离开,背影茕茕孑立,却依然是挺拔从容的。
“阿珎!”唐月潇喊了一声,甩开前男友的手,跑上来把伞递给他,“别淋雨。”
杨珎停下脚步,温和地看着她,“车在地库,几步路而已。”
周旋在两个男人之间让她精疲力尽,时时拷问真心。唐月潇以为自己会很难开口。但当那双澄澈温和的眼睛注视着自己的时候,她还是情不自禁就变得勇敢了。
“对不起。我背叛了你。我没有什么可以解释的。”
“你不需要我,而我也找到了真正需要我的人,婚约解除。阿珎,祝你幸福。”
无名指上的戒指摘下来,唐月潇拿在手心,又看了好几眼,连同刚才那一套价值不菲的礼物,一同递还给杨珎。
杨珎并不去接。
唐月潇尴尬地伸着手臂,低下头,“还有,伯父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节哀。”
一句话,让杨珎眉目瞬间犀利,平静温和的表象似乎都要被打破,或许是心冷,也或许是失望,他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的情绪,再开口,便是彬彬有礼的。“谢谢。”
他接过那昂贵的礼物和规训在无名指上的真心,没有多看一眼,随手往身边垃圾桶顶上轻轻一放,“也祝你得偿所愿。”
转身离去,背影彻底淹没在夜色和大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