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走到销售大厅外,却没抽烟,开始讨论起刚才那款车子的配置和价格。
十分钟后三人进去,女销售不在,只有罗瑞和赵梦圆坐着,赵梦圆沉着一张脸,黑色的美甲在手机屏幕上戳得哒哒响。罗瑞点了一根烟,一言不发地抽着。
林珀石把讨论的结果告诉罗瑞:“中配版再降一千差不多,可以定了。”
罗瑞点点头。
杨珎倒是好奇了,以罗瑞对赵梦圆那百依百顺的样子,竟然坚持要买中配。
车子定了,第二天才有现车。时间还早,罗瑞为了哄赵梦圆,打算带她去步行街买些衣服。三个男的不想跟着去吃狗粮,路边随便找了家台球厅,打了一下午台球。
回去的车子后座上装满了罗瑞给赵梦圆买的大包小提,看赵梦圆的样子还是不高兴。罗瑞亲自把人送到了家门口,讲了半天好话,又许诺出去一条项链,赵梦圆才不情不愿地让他亲了一下。
车停在巷口,三个男的在车里看着陈瑞做小伏低,好话说尽。李琦玉不由摇头,“要这样去求……”
他一回头,林珀石和杨珎两道目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李琦玉:“……要是这样求能求到,我也可以跪着求。”
第二天,罗瑞和林珀石将新车提回家,罗叔老早就在路口准备了一挂鞭炮,晓琪从村头跑回来,兴奋地喊:“来啦来啦,到村委会那儿了!”
“好!”罗叔说着,满面红光地点起了鞭炮。
噼啪的声音吸引得周围邻居都围过来看热闹,罗婶喜气洋洋端着瓜子在人群中穿梭:“我家不成器的买车了!晚上大家伙都到我家吃饭,都来啊!”
巷子开不进去,白色的车子缓缓停在巷口,罗叔又点了一挂鞭炮,在车尾后炸响了。
罗瑞和林珀石从车上下来,邻居纷纷道:“老瑞,恭喜恭喜啊!”
“真是有出息!车都买了!”
“要说咱这一片有本事还得是你老罗家!”
“我家那个没本事,别说买车了,上星期还问我拿钱吃饭呢!”
“……”
晚上的席杨珎和李琦玉都去了。赵梦圆也在,没有化妆,穿着一件粉色的衬衫和长裙,跟晓涵晓琪说说笑笑坐在一边吃瓜子。
李琦玉差点没认出来,悄悄捅了一下杨珎的手臂:“那是罗瑞女朋友?”
杨珎看了两眼,也不是很敢确认。
李琦玉咬牙切齿:“罗瑞这狗东西不厚道,老子为他的感情操碎了心,他就放任他女朋友天天拿那辣眼的装扮折磨老子!”
“……”
来吃席的大家都说着吉祥话,看得出来罗叔罗婶尤其高兴,笑得嘴都合不拢。
杨珎也发自内心觉出一股轻松的喜悦。
因为买了一辆车,一家人就这么高兴。明明是很简单的一件事情。
他读过那么多书,走过那么多路,听过那么多道理,站到过高处,也跌落在谷底,却没有觉出过这样简单的快乐。
快乐或许是一件不需要理由的事。也或许只要简单的理由。
不需要功成名就,不需要满身光环,只是攒了很久的钱,买了一辆不算贵的车子。
从那些遥远的、沉重的阅历中,突然看到眼前一件小事所承载的、他已然失去的轻盈。那种“背离初衷”的感觉,就像走了一条很长的路,回头才发现起点处的简单风景才是最珍贵的。
书越读越厚,路越走越长,行囊越来越重。他叩问这一生,也自以为在收集命运的答案。
阳光和微风,草叶间的野花香,那些轻飘飘的东西落不进他的行囊,被更加沉重的理由挡在外面,他的快乐也变成了一件沉甸甸的事。
他想,他或许走得太远了。
夜里落了雨,杨珎被雨声惊醒,难以入睡,披衣到阳台看雨。
阳台已经有人。
林珀石靠在栏杆边,杨珎曾经靠过的那个位置。手里夹着的烟火光明灭,手边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烟头。黑暗中那浓墨重彩的轮廓彷佛压着一整个世界的心事。
听见声音回头,看清楚是杨珎,顿了一下,旋即柔和了眉眼。
“怎么醒了?”
雨声潇潇,杨珎走到他身边站定,伸手从他裤兜里掏出烟盒,弹了一根烟点上。
“下雨了。”
林珀石一动不动,任由他短暂靠近,又离开。温度瞬间的交换,让他彷佛又嗅到了那一日的香气。
去看车那一日,杨珎喷了香水。
一款很出名的渣男香。
李琦玉开车,他和杨珎一起坐在后排。封闭的空间内,香气丝丝缕缕缠绕过来。
林珀石看着天地间萧萧的雨幕想,那个香水过了这么久自己还能闻到那股味道,甚至梦中都有暗香,留香也太持久了。
两人无言地抽完一支烟。
杨珎把烟头按熄在烟灰缸,瞥他一眼。
“你不开心。”
林珀石没回答,沉默地吸了一口烟,抬手按灭在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