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快步走出牢房,沿着甬道往东边巷子赶去。夜风灌进领口,冷得她缩了缩脖子,长安城的春天就是这样,白天暖洋洋的,一入夜便寒气逼人。她跑出半条街,忽然停住了脚步。
巷子里安安静静的,哪有什么斗殴的人?
她猛地转身,往牢房方向冲回去,心脏砰砰跳得像擂鼓。等她气喘吁吁地跑进审讯室,眼前的景象让她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铁栅栏的门大敞着,铁镣被撬开扔在一旁,王五已经不见了踪影,连带着墙上挂着的几件刑具也被顺走了。
那个狱卒是假的。
许平君站在空荡荡的囚室前,双手攥紧了拳头,迅速冷静下来。她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外头,吹响了挂在廊下的号角——那是典狱司召集人手的信号,低沉的声音在夜色中传出去很远。
不到片刻,十几个狱卒从各处赶来,为首的叫赵虎,是个三十来岁的精壮汉子,见了她便问:“许姑娘,出什么事了?”
“王五被人救走了,有人假扮狱卒调虎离山,”许平君的声音沉稳得不像一个十四岁的少女,“赵叔,你带三个人往西边追,李叔带三个人往东边,张兄带三个人往南,剩下的人跟我往北。王五身上有伤,跑不远,分头搜,一有发现就发信号。”
赵虎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小姑娘能如此镇定地下令,但形势紧急,他也来不及多想,一挥手便带着人冲进了夜色里。
许平君领了三个人往北追。出了巷口便是渭水河滩,地势开阔,月光被云层遮了大半,只能隐约看见地上的车辙和脚印。她蹲下来仔细辨认了一番——泥地上有两行凌乱的足迹,一行深一行浅,深的那个脚步沉重,像是负了伤的人拖着一只脚在走,旁边还有一行更轻更快的脚印,应该是接应的人就是那个假狱卒。
两行脚印在河滩上分了岔,深的那个独自往东北方向去了,浅的那个折向西边。许平君当机立断,让手下两人往西追,自己独自循着那行深脚印往东北追去。那狱卒犹豫着说:“许姑娘,您一个人——”她只摆了摆手,提裙便跑,边跑边说:“我有分寸,你们快去,别让两个都跑了。”
河滩上的风很大,吹得她衣袍猎猎作响,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碎石和枯草绊得她踉跄了几步,但她不敢停。那行脚印时隐时现,有时消失在硬地上,隔了一段又重新出现,她凭着父亲教她的追踪术,一路追进了南边一片荒坡。
这里长满了荆棘和野枣树,枝条横七竖八地伸出来,刮得她手背上全是血痕。她顾不上疼,猫着腰在灌木丛中穿行,忽然听见前方传来粗重的喘息声——她立刻伏低身子,借着月光望过去,只见王五正靠在一棵歪脖子槐树下,一手捂着肩上的伤口,一手撑着树干,显然是体力不支了。
他换了一身黑衣,想来是接应的同伙给他带的,但脚上的镣铐虽然撬开了,脚踝却被磨得皮开肉绽,每走一步都在泥地上留下一个模糊的血印。
许平君没有贸然上前,而是从腰间抽出一根短索——这是她父亲教她防身用的,一头系着铁扣,甩出去能缠住人的脚踝。她悄悄绕到上风处,估算了一下距离,正要出手,王五忽然猛地转过头来,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像狼一样发着光。
“小丫头,就你一个人?”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刮过铁板,带着一股亡命之徒特有的狠戾。
许平君知道藏不住了,索性站起身来,手里攥着短索,语气却比方才在牢房里还要平静:“王五,你跑不掉了,周围全是我们的人。束手就擒,我还能替你求情。”
王五咧嘴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求情?你爹关了我三天,打得我皮开肉绽,现在跟我说求情?”他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不知是同伙留给他的还是从刑具室顺来的,刀锋在月光下闪着寒光,“小丫头,我王五在墓底下跟粽子打过架的时候,你还在你娘怀里吃奶呢。”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便像一头负伤的野兽般扑了过来,动作快得惊人,完全不像一个受了重伤的人。许平君侧身一闪,手里的短索甩出去,铁扣缠住了他的手腕,但王五的力量远在她之上,猛地一扯,反倒将她拽得往前踉跄了好几步。
她心知不妙,立刻松手弃了短索,往后连退数步,可王五已经逼到眼前,一刀横劈过来,她躲闪不及,左臂被刀锋划了一道口子,鲜血立刻涌了出来,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