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圣人,他知道自己做不到一下子就改掉那些小心思。他是一个连许平君跟闺蜜多说几句话都会心里发酸的人,是一个看见淳于衍比她先扶到许平君就会在心里记上一笔的人,是一个明知道自己不对可就是控制不住的人。可他现在知道了,许平君不需要他立刻变成一个圣人,她只需要他说出来。说出来她就知道了,知道了她就不猜了,不猜了她就不累了。他要的就是她不累。
他松开了她一点,低头看着她的脸,灯光落在她的眉眼间,将她的轮廓照得柔和而温暖。她的目光里有笑意,有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笃定,还有一种“没关系,慢慢来”的耐心,那种耐心不是忍耐,是一个人对自己有足够的信心、对对方有足够的信心之后才会有的从容。
“我突然觉得,”刘病已的声音有些哑,可他嘴角的弧度是真诚的,没有任何强撑的痕迹,“心思细腻的女人们在一起,为什么更能做自己了。”
“嗯?”
“因为只有处境相同的人,才能真正共情彼此。娘心里有根刺,衍姐姐心里没有那根刺,所以她不懂你娘为什么那么保守。可你娘懂衍姐姐,因为她也年轻过,也大胆过,也什么都不怕过。衍姐姐不懂你娘,因为她还没有被失败吓破过胆。这不是谁对谁错,是经历不同,站在的地方不一样,看到的东西就不一样。你们同是女性,自然更能聊的到一起,我不该吃醋。”
他把许平君的手从自己后背上拿下来,握在掌心里,低头看着她的手指,那些有茧子的、不算好看的、可让他觉得踏实的手指。
“我以前觉得你什么都应该跟我分享,你的注意力应该全部放在我身上,你跟别人走得太近我就会不舒服。可是我没想过,有些东西是你跟衍姐姐之间才有的,是我永远给不了你的,不是我不想给,是我给不了。”他抬起头来,看着她的眼睛,那双乌黑的眼睛里有了一种跟以往不同的光,不再是那种“我什么都能解决”的笃定,而是一种“我承认有些事情我解决不了”的释然。“你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是跟一个跟你一起长大的、知道你小时候所有糗事的、见过你最狼狈的样子也不嫌弃你的人在一起。那种自在,我给不了你,因为我没有陪你走过那段路。可我以后的路会陪你走,是我多余的控制欲和占有欲在作祟。”
许平君没有说话,可她嘴角的弧度弯了,弯得很深,深到像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之后,终于坐下来,把包袱从肩上卸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时的那种弧度。
“我不会再随便吃醋了。”刘病已说。
许平君看着他,她没有说“我相信你”,也没有说“你做不到的”,她只是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那触感很轻,像春天的风拂过刚冒芽的柳枝。“你今天说这句话,我就已经高兴了。”
刘病已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说。因为她知道他说的是真心话,可她也知道他说完之后不一定就能做到。他明天可能还是会不舒服,后天可能还是会偷偷比较,大后天可能还是会去找张彭祖练拳打到手破皮为止。他会一点点地好起来,不会一下子就好起来。可他说了,他说了就是在往那个方向走,走一步是一步,走得慢也是走。
他低下头,将脸埋进她的肩窝里。孕妇的身上有一种跟以前不一样的气息,不是香味,是体温升高之后皮肤散发出的那种温热而柔软的味道,像刚出笼的馒头,像晒了一整天太阳的被子,像一切让人想靠近、想躺下来、什么都不想的东西。他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