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对面话锋一转，字里行句见都是看戏的意味，“你猜他外婆当年是怎么死的？”

“毒杀，被人在菜里下药，活活死在他的面前。你以为他多年而复返这家小店，明明住惯了大平层，还非要去挤你那小破小的原因是什么？”

对方的语气充斥着惋惜：“周遇啊周遇，虽说你不蠢，但却偏偏在这上面犯了傻。

“我儿子啊，最初是为了调查你才去那的。”

周遇立在原地，虽站得笔直，但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软了腿脚，连呼吸都变困难起来。

他想大吼、想哭、想抓着佘涔破口大骂，但他干涩的唇微微启合，竟是一点声都发不出来了。

心中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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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在不知不觉中被挂断，周遇已然不记得对面是如何收尾的，更别提体面地回应。

他疲惫地将手机扔给佘涔，连眼神都不愿给他一个，转头就跟依旧伫立在原地的安保们说道：“热闹你们也看了，该干的事也完成了，能还我个清闲了吗？”

那几人没回话，旁若无人地继续站岗。

周遇抓紧了自己的前发，深吸口气，低吼道：“我说，滚出去！”

安保们估计没曾想一个饭店老板敢这么对他们说话，分别交换了几个视线，打头阵的人上前几步，掷地有声：“老爷吩咐我们把这个交给你。”

他从兜里掏出了个和佘涔通讯仪形状类似的机子，递给了周遇：“老爷说后续还会有事要跟你联系。”

事已至此，周遇再没力气和他扯皮，随手捏住手机，另一只手朝他们挥了挥：“赶紧滚出去。”

几人对他的态度十分不满，但碍于任务已完成，在上头没发新指令前，他们也不好过多行事，只好慢吞吞地退出了店铺。

房间一空下来，空气立马清新了不少。

周遇已疲惫至极，他拽过一个椅凳，坐了上去，抱胸看着佘涔：“说说吧。”

其实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佘涔骗了他，还是弥天大谎。

从第一天见面起，这男人就没跟他说过一句真话。

无论是第一次的偶遇，还是事后顺其自然地借住，全是佘涔一手策划的，而他只不过是对方手里的一把棋子。

又是这样。

无论是跟方杰辉，还是佘涔，周遇好像从始至终都被他们牵着鼻子走，自己从没有过任何选择的余地。

他失去的二十六年记忆由方杰辉一手造成，而好不容易，在二十六岁后找到了自己剩下的人生目标，刚有了点像样的生活，却又毁于一旦。

他是不是该庆幸，眼前这个比他小四岁的男人至少没有将事做绝，只是亲力亲为地调查他，而不是把他抓走，让他余后只能啃牢饭？

“佘少，”周遇咬文嚼字地念出了这疏远的名称，在看见佘涔扭曲的表情时，竟然有些别样的快.感，“听了我和你爸刚刚的通话后，你应该对他为什么派人来找你我有个大概的猜测了吧。”

佘涔走到他身前，垂眸看着他，他踏进周遇伸开的长腿之间，就那样盯着他，不说话。

两人的距离前所未有的近，姿势也蒙上一丝暧昧，可气氛却给出了截然不同的答案。

感受到近在咫尺的气息，周遇云淡风轻地说了句：“佘涔，你走吧。”

这句话的力度不亚于在平静的海面上丢了颗定时炸弹。

佘涔的心都被揪了起来：“你说什么？”

“我让你走。”周遇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他从没想过这样的话被他说出来，能是这么轻松、不带压力的。这么让他在乎的一个人，此时他却只想离他远远的。

周遇从昨晚的逃避，到此刻满腔真心地说出这样的话，中间经历了什么样的情绪风暴，只有他自己知道。

短在三十分钟前，他还想在早饭时间好好跟佘涔聊聊，兴许两人还能坦诚相对，彼此好好重视这份感情。

可现在呢？

周遇转眼撇了一眼木桌上放着的菜。

三十分钟，门窗开开合合，盘子早已不冒热烟，如他心一般，凉得透透的。

他需要些独处的时间来消化对佘涔的感情，也需要理清楚自己后续的计划。

方杰辉那边还等着他的回复，周遇虽十分不想面对这个人，但不可否认的，他需要知道自己的过去。

他不能在失去一段感情的同时，失去对自己精神和肉.体的控制权。

周遇依旧仰着头，他在等，等佘涔的态度，和一个能彻底让他心冷的回复。

可他想要的答案却迟迟不来，周遇自认没时间陪他闹，撑起身子就要上楼：“你东西不多，收拾收拾今天就离开吧，你爸在家等——”

话音未落，一阵风袭来，随之而来的是周遇熟悉的气息，男人死死抓住他的手腕，将他强掰了回来，两人因惯性狠狠向后一摔，砸在了墙上。

佘涔的手垫在周遇的背上，因此他没感觉到过多的痛楚，只是这阵动静将他震得眉头直皱，周遇刚想拉开对方，佘涔铺天盖地的气息就伏了下来。

两人的牙关紧紧撞在一起，周遇被疼得闷哼出来，这声音不知怎么触动了佘涔，让他动作愈发大胆。

周遇本想侧开脸来躲避对方，可佘涔双手很快落下，捧着他的脸，让他动弹不得，膝盖也在不知不觉间顶.开了他的双腿，将他牢牢控制在中间，无法移动。

这是周遇第一次被人强吻，佘涔笨拙地撬开他的牙关，缠着他的舌在内腔缠绵，两人呼吸纠缠在一起，空气都热了起来。

周遇被佘涔闹烦了，心一狠，死死地咬住他的舌尖，对方吃痛，却死活不肯离开，两人谁也不愿让着谁，本是表达爱意的吻，却倾注了他们积压许久的情绪。

因他单方面的撕扯，周遇在交换的水渍中尝到铁锈味，他呼吸渐渐变得凌乱，双手死死抵住佘涔的胸口，想将他推开。

佘涔却把这个当作周遇拒绝他感情的暗示，于是他悲愤地加深了这个吻，像是要把后者拆吃入腹。

周遇被来势汹汹的情绪淹没，他换不上来气，身体的求救本能使他不自觉地张开嘴，换来的却不是新鲜的空气，而是佘涔近乎掠夺般的进攻。

他眼底逐渐模糊，分不清是泪水还是缺氧的预兆，晶莹的水渍也随着大张的嘴角留下，混在彼此的汗渍中，十分夺目。

他的身体随着墙慢慢滑下，重重地摔落在佘涔腿上，这个冲击力激得他浑身一抖，可却使不上力重新站起。

佘涔长臂一伸，将他整个人拖起，像抱孩子的姿势将他搂进怀里，大步流星地朝楼上走去。

周遇这会儿才得以喘上些气来。

他嗓音已哑得不行，腿无力地垂在佘涔身子两侧：“……放我下来。”

这个角度，他看不到佘涔的表情，只知道对方一顿，更是快步地朝房间走去。

进了卧室后，佘涔将门狠狠踢上，将周遇往床上重重一放。

周遇狼狈地擦着自己嘴角的水渍，觉得简直丢脸至极：“佘涔，你这样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劝你还是赶紧离开，让我们彼此冷、唔——”

话音未落，熟悉的吻又来势汹汹地落下，这次却不止在他嘴上，胡乱的唇焦急地在他身上印着，好像这样能证明些什么。

那双修长的手此时扣紧了周遇的后颈，托着他脖子，逼着他向后仰着。

周遇视线模糊，却依旧努力对焦，低头看着俯在他身前的男人：“……你这样、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对方盖够了章，恶狠狠地抬头看他，那眼神像极了流浪许久的恶犬：“周遇，你说说，你告诉我怎样才能解决问题？

“你说是要分开一段时间，让我们彼此冷静下来，可冷静下来后，你还能记得我这号人吗？”

佘涔眼底全是周遇凌乱的面孔：“我不会再给你机会让你跑掉。”

周遇胸口一阵刺痛，混沌中，他意识到是这只狗在啃咬着些什么。

这件事让他大为慌张，他卯足了劲儿想向后撤去，却完全忽视了佘涔的力气。

泪水蒙蔽了眼睛，这回分不清是精神上的痛苦，还是肉.体的刺.激。

佘涔像是躯体化一般，将他死死地抱在怀里，不肯留任何空隙。明明是白天，他却将窗帘拉紧，带着他缩在了床上。

“当初你就抛下过我一次。你把我一人留在这里，还忘了我，你怎么舍得再让我走一次……”

含糊不清的话落在他的脖颈、耳道、唇边，周遇一边感受着他的亲热，还要分心辨别他说的话。

委屈的呜咽声从他头顶传来，周遇胸前的肩膀轻轻发抖。

“这回是你把我带回来的，你怎么舍得又丢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