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是长长的海岸。
季舟上下颠簸,一低头是李胥的肩膀。
“我都说了,让你看路,让你看路,现在扎到脚了吧?”李胥的声音十分烦躁。
季舟趴在李胥的背上十分尴尬,她没法反驳。
她的确没有好好看路,但她这么做是有理由的。
回想这一切的开始,她只是觉得和李胥两个走在海边实在太尴尬了。
去海边散步是李胥的邀请,为了缓解这种尴尬,她只好不停地讲话,她从现在刮的是海风还是陆风讲起,一直讲到海滩的形成和沙子的成分。
而她之所以这么反常是因为李胥很反常。
这几天她要在临海参加新希望比赛的复赛,他们在酒店的餐厅偶遇,李胥自称来临海是个巧合,住一间酒店自然也是巧合,碰到她更是个巧合,他说了很多合理的理由,季舟将信将疑,比赛完了她终于有多余的功夫猜测李胥的意图。
回想起那些理由突然有许多的不合理,无论他的出现是不是巧合都让她十分慌乱。
她在海边胡乱地讲话,讲着讲着不小心带出了心里的真话,断断续续地说今天的作文比赛她其实没把握,她写的时候有多紧张,写错两个字不会扣分吧。她讲话时假装洒脱,嘴硬说自己不在乎结果,又忍不住小心翼翼地观察李胥,担心自己这样显得很小家子气。
她一心多用,没注意到沙滩上的钉子,生锈的金属钉子穿透她的帆布鞋戳进了她的脚心。
季舟连痛都克制。
她甚至还假装没事人似的往前走了一段,直到疼痛实在难以忍受。
“怎么不走了?”李胥回过头问她。
“我……”季舟难以启齿。
李胥低头看到她脚边洇出的血,在她身后绵延成长长一条血红的足迹。
李胥冷着脸背起她去找医院打破伤风。
季舟在他背上也不停地絮叨,担心自己会不会得破伤风,担心完又要给他讲海滩的形成和沙子的成分。
李胥应当是听烦了,“你不痛吗?”
季舟立刻消停了,扭过脸去,视线里是自己受伤的脚,现在那里紧紧绑了李胥的袜子。
没过多久,季舟的眼泪就止不住地涌出来,一滴一滴落进李胥的脖子里。
“哎哎哎!你哭了吗?你是哭了吗?对不起对不起。”李胥的声音变得无措。
季舟抹一把脸,把手松开了很多:“你太瘦了,硌得我好痛。”
李胥走了两步突然假装松手,直到季舟的惊叫传来才笑起来。
季舟的双臂立时箍紧李胥的脖子,“你在干什么?!你放我下去!”
李胥不顾她的尖叫,更没有放她下去,他背着她转圈。
“你撒谎季舟,到底是钉子扎得痛还是我硌你痛。”
“你别转了。”
“那你说哪个痛。”
疼痛和和慌乱终于让季舟诚实,她的手并没有松开,“钉子扎得痛,李胥,都要痛死了。”
李胥终于停下来。
隔了很久李胥才继续说话,但他只是喊了她的名字。
“季舟。”
季舟在他背上一上一下地晃,他们在海边走了很久,最后是季舟先发问:“你为什么来?”
李胥的声音闷闷地响,一部分声音传进她的耳朵,另一部分则透过他的脊背传进她的胸腔,带来轻微的震动。
“因为我说过来临海很容易。”
季舟把脸扭到另一边,泪水全都洇进他的衣领。
“确实很容易。”
李胥把季舟往背上抬了抬,“那你送我个礼物吧。”
季舟发觉自己并没有说谢谢。
“你要什么?”
“看你送什么……”
“送你本书?”
”你真没想象力。”
“送你个足球?”
“不要。”
“送你……送你个哨子?”
……
废话说了一路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鼻尖是淡淡的腥,不远处是细白的浪,有遥远的汽笛声从江上传来,他们的声音穿插进这些细碎的声音里,一下一下地拍在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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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舟抬起自己的手,指缝间是她房间的顶灯,她眼神聚焦,手背上的液体清晰可见,她又在梦里哭了。
移开自己的手掌,视线对上门把,本该出现在那里的哨子已经消失很久了。这个东西作为一样礼物始终没有送出去,如今消失的不明不白。
到底去哪儿了呢?
紧接着是头痛,她按着自己的太阳穴去枕头下摸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让她大惊失色,她这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
她慌忙套上衣裤,一边给钟晓洁拨去电话,一边嘴上大声呼叫王素萍。
她也顾不得最近正在和王素萍冷战了,嘴里只管喊着:“妈!妈!妈!你怎么不叫我?我上班迟到了!”
“你不搭理我我叫你做什么?”王素萍说着没好气地走进她房间,“你个神经病,今天周六上什么班!”
季舟这才长舒一口气,“周六啊。”
“什么破工作,好的没学会,倒学会喝酒了!都这么大的人了,一点都不知道适度,你一个小姑娘跟着去应酬什么,趁早给我把那破工作给我辞掉。”王素萍挥舞着锅铲冲她嚷。
钟晓洁的电话终于接通了,季舟赶紧把王素萍推出房间。
季舟靠在门板上,身后是王素萍喊她吃饭的声音,季舟捂着耳朵试探电话里的人:“昨晚你送我回来的?是你送我回来的吧!”
钟晓洁:“不止。”
“还有谁啊?”
“就路过那个拽王。”
季舟大脑宕机,“李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