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政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萧景珩和萧念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错愕。

“母后……”萧念安迟疑道，“奴隶制度自古有之。那些战俘、罪臣家属、还有因为欠债卖身的人，他们本来就是主人的财产。这是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也可以由人来改。”阮清霜打断了他，语气变得严肃，“念安，你学了不少西学，应该知道，工业时代最需要什么？”

萧念安下意识回答：“资源，市场，还有……劳动力。”

“对，劳动力。”阮清霜走到儿子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一个奴隶，他吃饱了是为了干活，穿暖了是为了不冻死。他没有希望，没有未来，干多干少一个样。你觉得，这样的人，能创造出多少价值？”

“而一个自由人，他知道多干活能多拿钱，能买地，能娶媳妇，能让自己的孩子读书。他的眼里有光，心里有火。这样的人，才是大梁最宝贵的财富！”

阮清霜转过身，看向萧景珩：“父皇，十年前我们打败了那个工业帝国，抢来了他们的机器。但机器是死的，人是活的。如果大梁还有几百万人被束缚在枷锁里，那我们的工业化就永远走不远。因为没有人买得起我们工厂生产的东西，也没有足够多自由的工人去操作那些复杂的机器。”

“更重要的是……”阮清霜的声音低沉下来，“人命，应该是平等的。在我的家乡，有一句话叫‘人人生而平等’。虽然这很难完全做到，但至少，我们不能把人当成牲口买卖。”

萧景珩沉默了。他虽然宠妻，但这个提议实在是太惊世骇俗，简直是要动摇国本。

“霜儿，”萧景珩缓缓开口，“若废奴，那些拥有奴隶的世家大族、功臣勋贵，必定反弹。这可是要动他们的肉啊。”

“那就给他们换一种肉。”阮清霜早有准备，“国家出钱，或者发行债券，赎买这些奴隶。然后，将这些 freedmen（自由人）安置到工厂、矿山、或者开垦荒地。他们从奴隶变成工人、农民，有了收入就要交税，有了孩子就要上学。这笔账，怎么算朝廷都不亏。”

“可是……”萧念安还是有些犹豫，“这会不会太急了？”

“不急。”阮清霜目光坚定，“那个工业帝国虽然被我们占领了，但他们的思想还在渗透。如果我们不主动解放人性，迟早会被他们的人权口号攻击。而且，我要大梁成为真正的‘天朝上国’，不仅仅是在武力上，更要在文明上。”

“我要让这天下，再无卖身契，再无主仆跪拜。我要让每一个大梁的子民，都能挺直了腰杆走路。”

阮清霜的话，在大殿内回荡。

萧念安看着母亲，看着那个总是能带来不可思议想法的女人。他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想起了小时候，母后教他读的那些书，讲的那些故事。那些关于自由、关于尊严的故事。

“好。”

少年天子猛地站起身，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儿臣，准了！”

“传朕旨意，即刻起草《大梁解放令》。自今日起，大梁境内，废除一切奴隶制度，废除贱籍。凡大梁子民，无论男女老少，皆为大梁自由公民。买卖人口者，斩立决！私藏奴隶者，抄家流放！”

“另外，设立‘安置署’，拨款五千万两白银，用于赎买和安置 freedmen。凡获得自由者，授田十亩，或由官府安排进入工厂做工，三年免赋税！”

萧景珩看着儿子决断的样子，虽然心惊肉跳，但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罢了，罢了。反正这江山迟早是你的。既然你母后都觉得行，那就试试吧。朕倒要看看，这没了奴隶的大梁，能变成什么样。”

……

圣旨颁布的那一天，整个大梁沸腾了。

起初，是世家大族的震怒。

“荒唐！简直是荒唐！皇后娘娘是不是疯了？”

“我家的家生子都跟我姓了，现在说放就放？那谁来给我种地？谁来给我倒夜香？”

“不行！我要进宫面圣！我要死谏！”

然而，当锦衣卫的缇骑带着最新式的“连发火铳”站在这些世家门口，冷冷地复述了一遍圣旨，并暗示谁敢造次就送去海外挖矿后，所有的反对声都变成了窃窃私语。

紧接着，是底层百姓的不可置信。

京城最大的奴隶市场，今日没有开市。

成千上万的奴隶被驱赶到了广场上。他们穿着破烂的麻布衣裳，身上带着镣铐，眼神麻木而恐惧。他们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什么，是屠杀？还是更重的劳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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