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主任,急诊收了一例高血压脑出血脑疝前兆患者,必须立刻开颅,再晚就来不及了!”
手术室护士长的声音在电话里急促得破了音。陆泊臻刚触到病历夹,周身气压就骤沉:
“手术间安排好了?”
“问题就在这儿!”
“急诊急救手术间只剩一间空着,可心外贺主任那边刚推来一例主动脉夹层撕裂,A型,累及升主动脉,心包已经有少量积液,随时可能破裂,他们已经在做术前准备了。”
“那就马上启动急诊手术协调预案。”
陆泊臻已经迈开长腿朝手术室方向疾走,声音反而比方才更冷静。
贺年那边也很焦急,他可不会做出和贺年抢手术室的荒唐举动。
“通知医务科总值班,请他到场协调。同时排查所有手术间,择期手术哪台最稳定,立刻叫停,腾出一间来。”
高血压脑出血伴脑疝前兆,颅内血肿每时每刻都在挤压脑干,病情进展以秒计数,多耽误一分钟,脑组织坏死的风险就翻一倍,最晚一小时内必须开颅减压。
主动脉夹层A型,死亡率以小时计,主动脉壁薄如蝉翼,一旦破裂,几十秒内大出血休克,连抢救的窗口期都没有。
两台没有退路的特级急症,同抢一间急诊手术间,这在三甲医院不算罕见。
罕见的是处理不好,就是两条人命的代价。流程之所以叫流程,就是这种时候用的。
等他赶到手术室等候区时,贺年已经站在了那里,比他更快。
贺年换好了手术衣,正低头和麻醉科主任敲定手术方案,周身裹着临战前紧绷的气场。
听到脚步声,贺年抬头,两人目光在空气中骤然相撞,无需半句言语,只一眼就都读懂了局面。
就在这时,医务科副主任快速跑着赶到了等候区,手里还攥着手术间排程表,显然是接到电话后直接从办公室冲过来的。
后面紧跟着总值班护士长,推着一台移动电脑,屏幕上的手术间占位图已经打开。
“择期手术区第八间,是血管外科下肢动脉搭桥手术,刚开台不到二十分钟,患者生命体征平稳,术前评估没有高危因素。”
医务科副主任一开口就直奔主题,显然在来的路上就已有了预判。
“这台择期手术的手术间设备,完全满足开颅手术的要求。贺主任团队继续占用急诊急救手术间,马上进去开台。”
“陆主任团队立即启用择期第八间,器械护士团队一分为二,加强组护士二十分钟内补位到位。麻醉科和巡回护士重新分配,你们有异议吗?”
麻醉科主任长出一口气,第一个点头:“没有异议,麻醉团队已经分开备台。”
贺年只回了一句:“可以。”
陆泊臻更干脆,点完头就直接转身让护士去转移患者。
方案落地,紧凑却有序。
贺年做完最后一句术前确认,转身走进急诊急救手术间。
无影灯亮起,器械护士迅速铺单,开胸、建立体外循环、主动脉血管修复的全套术前流程全速推进。
他最后看了一眼等候区,陆泊臻正和他团队的住院总医师快速交接,清一色深绿色手术衣在走廊的冷白灯下移动,气氛虽紧张,却没有了方才“二选一”的窒息感。
贺年收回视线,心头那根不自觉绷起的弦,松开了半分。
择期第八手术间内,备用手术灯同步亮起,室内设备迅速重新调试,麻醉机、电刀、显微器械依次到位。
陆泊臻亲自守在患者床旁,紧盯监护仪数据,精准调整脱水、降颅压药物剂量,为争取术前准备时间,每一个指令都精确到毫升、到分钟。
脑疝前兆患者的瞳孔反射已经开始迟钝,分秒都在抢。
过了会,陆泊臻已经换好手术衣站在无影灯下。
择期手术间不比神经外科专用手术间,术中显微器械和导航设备需要额外调度,他没有一丝多余动作。
开颅、剥离脑膜、清除血肿、止血关颅,每一步精准迅猛,原本需要两小时的手术,硬生生压到一个半小时完成。
当最后一针缝合完毕,监护仪上的生命体征趋向平稳的那一刻,陆泊臻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在口罩后面无声地呼出。
厚重的疲惫,这才压上来。
另一边,贺年的主动脉人工血管替换术比陆泊臻晚开始,却更复杂,升主动脉替换加弓部半弓置换,体外循环辅助转机近三个小时,离开手术间时已是傍晚。
路过护士站,他问了一句:“神外那台怎么样?”
值班护士抬头,略带疲惫地笑了一下:
“陆主任那台很成功,术后复查CT中线居中,瞳孔也回来了。他们直接送到了神外ICU。陆主任留了话,说如果贺主任问起,就说患者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