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
凭什么贺斯堪可以随意掌控他的人生,凭什么他的感情就是离经叛道,凭什么贺斯堪可以随意决定别人的生死!
“我很确定我就是一个正常人!”
贺年猛地嘶吼出声,绷了整整六年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从地毯上挣扎着坐起身,眼眶通红,泪水肆意流淌,握着手机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对着电话那头的贺斯堪,不顾一切地大喊道:“贺斯堪!我告诉你!”
“不正常的人是你!我比你正常百倍!”
“你要是敢动陆泊臻,敢断了他的路,敢毁了他的事业,我也断我自己的路!”
“我回国之前,我以为我已经和你说清楚了,我以为我们两不相欠了,没想到你这么不要脸,竟然还派人监视我!你到底想怎么样!”
积压了六年的怨恨、委屈、恐惧,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贺年歇斯底里地嘶吼着,情绪彻底失控:“贺斯堪,如果在你眼里,我始终是个不折不扣的异类,始终不配拥有自己的感情,那好!我去死行了吧!”
“我死了,你就满意了!但我求你,我死后,你不准伤害陆泊臻,不准动他分毫,你答应我!可以吗?”
说到最后,贺年的声音渐渐变小,变得沙哑破碎,他浑身无力地瘫坐回去,眼泪模糊了视线,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他这幅大吵大闹、以死相逼的模样,贺斯堪并不陌生。
六年前,贺斯堪发现他和陆泊臻的感情后,二话不说直接派人把他绑回美国,软禁起来,逼着他和陆泊臻断联,逼着他放弃学医,放弃国内的一切。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哭闹、挣扎、以死相逼,可最后,依旧没能挣脱贺斯堪的掌控。
他以再也不联系陆泊臻、再也不回国内为条件,换来了不被强行留在美国的结果,独自一人远走他乡,去了英国,颠沛流离。
不敢回来,更不敢联系心底的那个人。
本以为时隔六年,他能稍微摆脱贺斯堪的掌控,可到头来,还是一样的结局。
电话那头的贺斯堪,听到他这番歇斯底里的话,非但没有丝毫动容,反而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冰冷的轻笑,那笑声里,满是嘲讽与不屑,还有着绝对的掌控欲。
在贺斯堪眼里,贺年的反抗,从来都是无谓的挣扎。
“贺年,你是我贺斯堪的儿子,你的一举一动,你的任何选择,都会被外界所有人看在眼里,都会成为别人议论的谈资,你丢的不仅是你自己的脸,更是贺家的脸。”
贺斯堪的声音冰冷刺骨。
“我可以不是你的儿子!我从来都不想做你的儿子!”
贺年红着眼睛,再次嘶吼出声。
“贺斯堪,你和我妈离婚的时候,协议写得清清楚楚,我判给了我妈!是我妈!赵菡萏!不是你!”
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瞬间刺破了贺斯堪长久以来的平静。
电话那头,一直平稳无波的音色,终于出现了一丝罕见的裂痕,带着压抑的怒火与不敢置信:
“你再说一遍!”
贺年此刻已经彻底豁出去了,所有的恐惧都被怨恨取代,他擦干脸上的泪水,眼神坚定,一字一句,清晰而决绝:
“贺先生!”
“从你逼死我妈的那一刻起,我就再也没有把你当成过我的父亲!”
“你逼死了我妈,毁掉了我的人生,现在还想继续逼死我,还想伤害我唯一在乎的人!”
“贺斯堪,但凡你心里有一点点良知,有一点点愧疚,你现在都应该跪在我妈的墓前,磕头忏悔,而不是在这里,拿着我在乎的人威胁我!”
这些话,贺年憋了六年,终于在这一刻全部说了出来。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清晰地透过听筒传来,彰显着贺斯堪此刻压抑的怒火。
下一秒,“啪”的一声,贺斯堪直接挂断了电话,徒留贺年耳边,传来一阵阵冰冷的忙音。
电话被挂断,贺年却依旧保持着举着手机的姿势,久久没有放下。
眼泪还在不停地滑落,他蜷缩在门前的地毯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控制不住地小声抽泣起来。
刚才那一通短短几分钟的电话,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吵得他心力交瘁,浑身脱力,像是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战争。
心底的恐慌,非但没有随着电话挂断而消失,反而愈发浓烈。
他害怕自己刚才那样顶撞他,会彻底激怒和贺斯堪。
贺斯堪向来说到做到,他真的会不择手段,对陆泊臻下手。
而陆泊臻有多热爱医生这个职业,有多痴迷于手术台,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陆泊臻从小就立志要做最好的医生,要救更多的人,他的才华、他的努力、他的理想,全都倾注在了这份事业上。
如果贺斯堪真的动用手段,断了陆泊臻的从医路,毁掉他的职业生涯,那对陆泊臻来说,比杀了他还要痛苦。
让热爱救死扶伤的陆泊臻再也拿不起手术刀,再也不能站在手术台上救人,还不如让他直接在手术台上猝死。
一想到这里,贺年的心就像是被刀割一样疼,浑身冰冷,止不住地发抖。
他不敢再想下去,也不敢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剧烈的恐慌慢慢褪去之后,铺天盖地的自责,又缓缓蔓延上来,将他彻底包裹。
自责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让他陷入了深深的自我否定之中。
如果他再厉害一点就好了。
如果他足够强大,有足够的能力与贺斯堪抗衡,有足够的底气保护好陆泊臻,那六年前,他是不是就不用被迫离开陆泊臻,不用远走异国他乡?
是不是现在,就不用时时刻刻提心吊胆,不用担心陆泊臻会因为自己而受到牵连,不用面对贺斯堪的威胁,这么无助绝望?
甚至,他是不是可以不用藏着掖着,大胆地告诉陆泊臻,自己还爱着他,想要和他重新开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靠近都小心翼翼,连复合都不敢说出口。
都是因为他不够强大,才让自己活得这么憋屈,才让陆泊臻陷入危险之中。
贺年蜷缩得更紧,将脸深深埋在膝盖间,压抑的哭声再也忍不住,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微弱地回荡着。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该如何阻止贺斯堪,更不知道该如何保护好陆泊臻。
六年的重逢,好不容易再次靠近,难道终究还是逃不过分离的结局吗?
他不敢去想答案,只能任由自责与恐惧,将自己一点点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