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吃完了。服务员把盘子收走，上了两杯热茶，杯口冒着白气，在暖黄色的灯光下袅袅地升腾。两个人的脸在那层薄薄的白气里显得有些模糊，像隔了一层被哈了气的玻璃。

他们聊到新专辑的创作。

Qia说她写《生》的时候，把之前写好的很多版都推翻了，因为觉得不对。

“哪里不对？”

“太像以前的自己了。每个转音都在预料之中，每一个情绪都在安全的范围内——你知道到了副歌听众会期待什么，你就给什么。”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杯口的水汽模糊了她的下半张脸。“后来我把所有的预设都扔了。不预设别人想听到什么，只想自己还有什么话没说完。”

Fori问她没说完的话是什么，她想了一会儿，把茶杯放回桌上，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我还活着’。就这么一句，绕了很多年，最后发现最简单的说法最不费劲。”

他们聊到演唱会的趣事。

Qia说她有一次在台上唱到一半，耳返忽然没声音了。台下几万人，伴奏在响，她听不到自己。

“那几秒钟特别漫长，像站在悬崖边上，不知道往下跳会不会摔死。”

Fori锁着眉头猛猛点头。“我也遇到过！”

“后来我把耳返摘了，听现场的返送。现场的声音是散的，不像耳返那么清楚，但很好听。”她笑了一下，“台下的人在合唱，好几万人一起唱。那个声音从观众席涌上来，把整个场馆都灌满了。不需要监听设备也是准的。”

他们聊到粉丝在台下喊“mommy”的时候，台下有多疯。

Qia说第一场有人喊的时候，她愣在台上，不知道该怎么接。后来喊的人越来越多，从几个人到几十个人到几百个人，到整场都在喊。

“你现在听习惯了吗？”

“不习惯。”Qia笑了，“但我不抗拒。以前觉得‘mommy’把我叫老了，现在觉得那是他们在说——‘我们可以在你面前当小孩’。一个人愿意在你面前当小孩，是很高的信任。”

那些话题是安全的，是光亮的，是可以被任何一个人听到也不会出问题的。他们在那层光亮的安全区里待了很久，久到忘了时间。

Qia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有点苦，她皱了一下眉。“你妈的事，我当时没来得及——”她没有说完。Fori看着她。“我知道。没关系。”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Fori说了他在综艺上认识的暖心前辈Xian，Qia说了她从解约官司到组建新团队的不容易。他们说这些的时候语气都很轻，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你现在还失眠吗？”Qia问。

“偶尔。你呢？”

“偶尔。但比以前好了。”

Fori看了看时间，“如果现在不回去睡觉的话，今天就是那个‘偶尔失眠’的一天了。”

“确实，那我们今天先聊到这里吧。”Qia笑得很好看。

Fori送Qia到餐厅门口，Qia显然藏着心事。

“Fori，有件事得跟你说。”

“嗯？”

“就——就是——”两个人在那段空气里，好像时间暂停一般，一个不敢说，一个不敢问，“就是有个灵感，我回去整理一下，再，跟你说吧。”

Fori站在路边，路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对着车窗里那张脸点了点头。车开走了，尾灯在夜色中越来越远，拐了个弯，便看不见了。

隔天，Fori和Qia的名字一起出现在了热搜上。

照片很清晰。他们从餐厅出来，并肩走着，Fori的手垂在身侧，Qia的手垂在身侧，没有牵手，但那个距离比牵手更近。他们走到车旁边，Qia摇下车窗，Fori弯腰跟她说话，他的侧脸在路灯下很清楚。每一张照片都像被精心构图过，没有一张糊的，没有一张角度不好的。发布时间很集中，相隔很短。像有人在等他们出现，按下快门，选片，修图，配文，发布。整个过程不到几个小时。

Qia在酒店房间里看到这些照片。她不是被经纪人通知的，是自己刷到的。热搜第一位，后面跟着一个“爆”字。她点进去，看着那些照片，一张一张地划。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她不是第一次被偷拍，但这次的感觉和以前不一样。以前的照片是糊的，是远的，是被放大了很多倍看不清脸的。这次的照片太清楚了。清楚到像有人站在他们旁边拍的。清楚到她能看到Fori睫毛的弧度。

不是狗仔。她在心里下了判断。狗仔的照片不是这样的，狗仔的照片是糊的，是远的，是隔着车窗玻璃、放大之后满是噪点的。这些照片是高清的，是近景的，是构图比很多写真都好看的。

Qia翻到评论区。热度最高的那条评论写着：“他们终于又同框了。”上一条写着：“这对CP我磕了好几年，终于发糖了。”Qia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上，屏幕朝下。她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没有裂缝，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