烘焙店在一栋独立的小楼里。
从外面看,就是一栋普通的别墅——白色的外墙,灰色的屋顶,门口种着一棵不算大的桂花树。如果不是门口挂着一块小小的、写着店名的木牌,谁也看不出这是一家对外营业的烘焙店。
Fori掏出钥匙开了门,侧身让Qia先进去。
门一推开,一股淡淡的黄油和面粉的香气扑面而来。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一楼是一个开放式的厨房操作区,操作台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各种烘焙工具,靠墙是一排嵌入式的烤箱和发酵箱。角落里有几张宽大的木桌,大概是给学员上课用的。
暖黄色的灯光亮起来的时候,整个空间显得很温馨,像粉粉的棉花糖。
“随便坐。”Fori说,“需要什么跟我说,我也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喝的——”
他拉开冰箱门看了看:“……有牛奶。还有奶油。还有黄油。你要喝黄油吗?”
“谁喝黄油?”
“我见过有人直接吃黄油的。”
“不会是你吧,这么油?”
两个人同时愣了一下,然后同时笑了出来。
那个笑里有一种“我们居然已经可以这样互怼”的新奇感和满足感。
Qia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来,仰起头看着还在冰箱前翻找的Fori。
“你看起来不像是会做烘焙的,怎么会找到这么隐蔽的一个店?”
“哦,这是我发小Whizber开的店。”
“那他人呢?”
“他在帮我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Fori关上冰箱门,转过身来,靠在操作台边。
“什么事?”
他的表情介于得意和不好意思之间,像一个藏了一个秘密很久终于要分享的小孩,“嗯……他在……帮我吃饭。”
今天的Qia已经不知道陷入疑惑中多少次了,仿佛这一天只能随波逐流,难以控制。
“你知道吗,”他说,“今晚杭城有两拨狗仔。”
Qia的笑容微微一僵。
“一拨在机场蹲你,一拨在我工作的地方蹲我。”他继续说,“从摄影棚出来的时候,确实有一辆面包车跟上了我。”
Qia张大惊讶的嘴巴,继续疑惑,“那你——”
“跟着的不是——我。”
Qia立刻理解了其中的关键人物,“跟的是Whizber?”
“聪明宝宝。”Fori调皮地双手一指,继续说说,“他穿了跟我一样的衣服,去了城东一个饭店。我现在手机里应该能收到他实时发来的照片——他在吃大餐,我在付钱。”
他说着掏出手机,翻出Whiz发来的照片,递给Qia看。
照片里,他穿着Fori的黑色卫衣,坐在一家饭店的餐桌前,面前摆着四菜一汤,对面坐着一个空位。他对着镜头比了个剪刀手,笑得很欠揍。
备注写着:“菜不错,谢谢老板。对了,你让我学的那个走路姿势,我练了但走起来还是像我自己,不过天黑他们应该看不出来。另:你可真瘦啊这衣服我穿着紧。”
Qia看完这条消息,抬起头看着Fori。
“你让他假扮你?”
“嗯。”
“穿着你的衣服?”
“嗯。”
“坐在饭店里吃四菜一汤?”
“嗯。”
“而你在这里。”
“嗯。”
Qia沉默了两秒。然后她两眼放光,摇着头,举起双手一顿一顿地鼓掌,“哇哦,好。精。彩。”
“这个精彩大可不要。”Fori觉得好气又好笑。
“确实有点……大费周章啦。辛苦辛苦。”
“不辛苦,一点点命苦。”两人又笑到了同一个频率上。
“只是……”Fori把手机收回去,表情云淡风轻,但耳朵已经红了,“想让你安心地过个生日。”
“嗯?是你的生日还是我的生日?”
“我的。”他说,“所以我决定今天的事我说了算。”
他从操作台后面绕出来,拉开Qia对面的椅子,坐下来。
两个人隔着一张木桌,面对面坐着。
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们中间的空隙里,像一层薄薄的、温柔的、什么都不用说的默契。
“所以,”Qia终于开了口,下巴搁在手背上,看着他,“你的生日,你说了算——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Fori想了想。
“你会做蛋糕吗?”
“不会。”
“我也不会。”
“那怎么办?”
Fori掏出手机,翻了几下,找出一条视频,递给她看——“新手零失败!六寸戚风蛋糕教程”。
两个人凑在一起看了三分钟的视频。视频里的博主手法行云流水,分离蛋清的动作优雅得像在跳舞,打蛋器在她手里就是一支指挥棒,面糊倒进模具的时候丝滑得像缎带。
视频播完了。
Qia转头看Fori。
Fori转头看Qia。
“好像……”Qia说,“也不是很难?”
“对。”Fori说,“她做起来确实不难。”
两个人沉默了大概两秒钟,然后同时笑了。
那个笑里有一种“我们已经预见到了灾难但还是要做”的悲壮感。
“来!吧!”Fori撸起袖子,从墙上取下围裙,一条递给她,一条自己系上。
Qia的围裙带子在背后系了好几下都没系好,Fori绕到她身后,伸手帮她系了一个蝴蝶结。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动作很轻,没有碰到她的身体,但Qia的后背明显僵了一下。
“好了。”他退开。
“……谢谢。”Qia的声音比刚才小了一点。
她转过身,两个人都穿着围裙面对面站着。Fori的围裙是深蓝色的,她的是浅灰色的,两个人站在一起的画面,莫名像某种居家杂志的广告页。
“第一步是什么来着?”她问。,
第一步是分离蛋清蛋黄。
Fori磕鸡蛋的动作很利落,但利落归利落,分离的效果却惨不忍睹。蛋清顺着蛋壳的缝隙流进碗里,蛋黄也在最后一刻跟着滑了下去,“啪”的一声,在蛋清里炸开了。
Qia看着那碗浑浊的液体,歪着头端详了两秒,似乎哪里不对但是全然信任。
Fori露出不相信自己失败的表情,淡定地把那碗混合物倒掉,重新拿了一个鸡蛋。
第二次,他谨慎了很多。鸡蛋在碗沿磕了两下,小心翼翼地掰开蛋壳,让蛋清先流下去,蛋黄在两个半壳之间来回倒了两趟——成功了。
他把蛋黄放进小碗里,举起来给她看,表情像考了满分的小学生。
“不错。”Qia点点头,然后拿起一个鸡蛋,单手在碗沿一磕,拇指一掰,蛋清利落地流进碗里,蛋黄稳稳妥妥地待在蛋壳里,又在她手里过了两遍,干干净净地落在蛋清旁边的另一个格里。
全程不超过五秒。
Fori的笑容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