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祝余说不出话来了。
可是顷刻间,梁锦墨又忽然说道:“祝余,你先答应我——在你离开前,你还会回来看我的,对吗?”
姚祝余不再挣扎,她靠在梁锦墨的肩上,眼泪无声地滑下来,打湿了他的衣襟。
“……对。”
“好,好。”梁锦墨喃喃道,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那就好。”
高悬的太阳逐渐下落,融化了的雪花淌成一地的水,倒映着院落里的枯枝和空中掠过的鸟。
忘机榭主屋的门被风吹的吱呀作响,被划破的宣纸耷拉在门上,一阵阵冷风趁机钻进屋子里,吓得正紧紧相拥的两人俱是一激灵。虽说将刺鼻的酒味儿赶走了些,但在寒冷的冬天,冷风永远是里屋的不速之客。
姚祝余被梁锦墨抱着,鼻子被冷风吹得通红。她吸了吸鼻子,蜷缩着手指试探性的问道:“那你现在可以跟我讲讲你以前的事情吗?”
梁锦墨松开了她,他看着那双翡翠绿瞳孔,温柔地问道:“怎么,你还没有自己查过吗?”
姚祝余仰头,摇头道:“我想让你自己告诉我。”
“好。”梁锦墨莞尔一笑,他把她扶了起来,“我都告诉你,所有的一切都跟你说。但是这里太冷了,我们去碧落阁吧,我让下人把忘机榭清理一下。”
姚祝余点头,这正是她想说的。
“你先去洗漱一下,一身酒臭味儿!”她皱了皱鼻子,“再叫人温壶热酒,备几个小菜,把屋子里的火炭烧上。我们慢慢讲,好不好?”
梁锦墨边走边看着她,那眼神里的眷恋浓得化不开。她描述的景象正是他求之不得的。
“好!”
碧落阁的梧桐树上还有几簇雪,树上的叶子都落光了,可满院的地面却见不到一片枯枝败叶。可见就算她不住在这儿时,也经常有人来打扫。
屋内有刚烧起来的炭盆,初生的火苗舔舐着新炭,撩拨着整个房间的温度。靠窗的小桌上,摆着几道新炒出来的家常菜,虽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也色香味俱全。
姚祝余特地让后厨炖了两碗建莲红枣银耳汤,正好让梁锦墨醒醒酒、暖暖胃。
在等待梁锦墨的间隙,她撑着下巴望向窗外,看着生活过几月的院落的一瓦一木,回想着它的夏天、秋天和冬天,不禁感慨时间带来的变化。夏天时梧桐叶绿得发亮,秋天时满院金黄,如今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在灰白的天色里像一幅水墨画。
碧落阁还是碧落阁,可她已经不是当初的姚祝余,她身边的人也换了一个又一个。
如此想到,洗漱完毕的梁锦墨正好出现在门边。姚祝余与他对视一眼,微微一笑后,抬手关上了窗子。
窗棂刚落下,门就被打开了。
梁锦墨走进来。这时的他已经焕然一新了。又长又直的黑发披在身后,发梢微湿,还带着皂角的清香;两侧鬓发向后拢去扎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深邃的眉眼,显得清爽又齐整;被水雾浸泡过的眉眼更加温顺,少了些低落与戾气,多了几分少年时才有的柔和;嘴边的胡茬也已经全数清理干净,又还给自己一个白嫩的脸颊。
他披着一个靛蓝色水光潋滟白裘披风,那披风上绣着暗纹的云鹤,在烛光下若隐若现。披风之下,是一身量裁合适的水墨中衣,腰侧束着白玉玉佩和公爵令牌,走起来时,玉佩和令牌会随着动作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他手里托着一只铜手炉,或许是刚泡澡过的缘故,他周身带着水雾般的气息,整个人像是从水墨画中走出来似的。
梁锦墨解开披风挂在屏风上,又将暖炉递给姚祝余,这才盘腿坐在姚祝余对面的软垫上。
“久等了吧?”他的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姚祝余接过暖炉,笑容如火光般温暖:“看到你振作起来,等多久都值了。对了,我方才让人传话去木几关,让关军马上放出消息寻找楚司。我想楚司出走的话,一路上定会留下不少蛛丝马迹,相信不久就会找到的。”
梁锦墨颔首。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现在还在找玉娘吗?”
姚祝余苦笑着说:“嗯,还在找,但还没有消息。不过现在对我来说,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了。”
说完,她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梁锦墨低着头,声音也低了下去:“祝余,对不起。以前是我没有设身处地的站在你的角度考虑,直到楚司也从我身边消失,我才能体会你当时的痛苦。”
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谢谢你,到现在还愿意帮我找楚司。”
姚祝余伸出手握着他,微蹙眉头温声道:“你说什么呢,我们之间说什么‘谢’字?况且楚司也是我的朋友,就算没有你,我也会想尽办法去找他的!好了好了,快别说这些着了,菜都快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