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姚祝余并非不能自己直接去北燕,只是若她能跟着张妒入燕,再混入李玄烨的车队去往北燕皇宫,说不定就会离回家的路也越近呢?
张妒登时警惕道:“你要去北域?”
“没错。”
“你的意思是——你想跟着我一起去?”张妒问,“为什么?你自己也可以去吧?”
“当然。”姚祝余说,“可我方才也同你讲了,我何尝不是有一番抱负?只是怀才不遇,空有一身技艺却无处施展。”
张妒想起了她在木兰围场时,展现的机关技术神乎其技,况且她不止有一双巧手,就连脑筋也很好使,不然也不能在京城这个龙潭虎穴建立木几关。
“那好,可我凭什么要带着你?”
闻言,姚祝余没有急着说服,而是不紧不慢地从衣袖里拿出一本册子放在桌上。她将册子推向张妒那边,翡翠一样的瞳孔让人看不清深浅。
“将军不妨先看看这个。”
张妒瞥了眼这本平平无奇的小册子,又狐疑的看了眼姚祝余,将信将疑地拿起册子翻开。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册子里面画满了各种各样的新式武器图纸,这些兵器她各个眼熟,却从未见过。每种兵器的每个部分分页讲解,连用途和利弊都详细的记录在册,新式武器与旧式武器相比改进了哪些地方,更适用于制衡哪种武器分析详尽。
张妒看的眼睛越来越大,眉头皱的越来越深,连手也止不住地颤抖,连头也舍不得抬起来。她的目光在纸页间游走,像是要把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脑子里。
她颤声道:“这、这是哪儿来的?”
“是我画的。”姚祝余默默喝了口茶。
张妒目光呆滞一瞬,嘴唇翁合,她不可置信地望着姚祝余,不确定的晃了晃手上的小册子:“这、这都是出自你的手笔?”
姚祝余些许得意地勾起嘴角,点头道:“没错。”
她轻哼一声,接着说:“将军也看到了,这册子上的武器都是特意针对北燕而改良和制造的,花费了我不少心血,怎么样?将军可还喜欢?”
张妒沉默了几秒,她不得不承认:姚祝余造武器很有天分。
若有朝一日,这些武器真的能上战场,假以时日,大梁军事定会重现辉煌!
张妒沉住气道:“这些武器确实设计的很不错。”
姚祝余眯起的眼睛带着笑意,胸有成竹道:“所以我想去北域试试。在战场上,我同样可以做出制敌利器,在民生上,我的木几关也攒下不少银钱和人脉,多多少少会有益于北域。这么说的话,张将军,你可考虑让我同去北域?”
“……”
张妒凝视着姚祝余,她不知道姚祝余的话几分真、几分假,明明姚祝余已经骗过她一次,甚至将全京城的人都玩弄于鼓掌。
她不安地用指节敲着桌面,可是,她还是忍不住想相信她。
至少她觉得姚祝余不是坏人。
“我能相信你吗?”她盯着姚祝余。
姚祝余勾起嘴角:“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这时,隔间突然想起了敲门声,门外响起关军的声音:“博士,是我。”
“进来。”
关军推门进来,带进一股冷风。他走到姚祝余身边,弯下腰,在她耳边悄声说了几句话。那声音压得很低,张妒只听见了几个模糊的气音。
姚祝余神色如常,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点了点头。
关军退出去,带上了门。
姚祝余看向张妒,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将军,你手上的册子就是我的诚意,我知道梁帝不肯为北域锻造新武器,导致张家军战力大大降低。但将军要知道,我木几关同样有能力将这批武器送上战场,若是将军需要,木几关定会竭尽全力为您效劳!”
闻言,张妒微怔。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小册子,指尖摩挲着封面的边角。其实她能理解姚祝余的想法,因为她就是如此。但她总觉得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而且今天发生的一切实在太过突然,她需要时间思考。
张妒将那本册子攥了攥,又松开,她问道:“能否……容我考虑考虑?”
姚祝余笑道:“当然。若将军考虑清楚了,可以随时再来木几关。”
“好。”张妒起身。
虽然有些不舍,但她还是打算把武器册还回去——这样贵重的东西,她还没答应人家,怎么好意思收?
却不想,这动作被姚祝余拦住了。
姚祝余的手覆在她手背上,轻轻的,却很坚定:“将军——”
张妒一愣,诧异地看向姚祝余。
姚祝余松开手,站起身来正对着她,语气平淡:“我说过了,这册子是我献给您的诚意,已经归属您所有了。”
“这怎么行!”
张妒实在不敢相信——她还没答应呢!姚祝余就这么把武器册送给她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干。她捏紧手中的武器册,最后郑重地朝姚祝余拱了拱手,声音有些干涩:“张某改日定来拜访,告辞!”
“再会。”姚祝余微微躬身示意。
送走张妒后,她没有走出隔间,而是又坐了下来。
她就着略微苦涩的茶水,沉思着已经发生或将要发生的事情。茶杯里的水已经凉透了,她却一口一口慢慢地喝着,像是在数着什么,又像是在等着什么。
果不其然,不过一盏茶的工夫,隔间又进来一个人。
那人带着鬣狗的面具,他身材高大,体格健壮。进来后顿了一下,他站在门口处,目光从面具后面射出来,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在姚祝余身上转了一圈。
关军事先打过招呼,姚祝余并不感到意外,更多是好奇。
那人进来后,没等姚祝余招呼,就很不客气的一屁股坐下。他瞧着桌上的茶点,也不管什么礼数,直接上手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后,又拿起几块糕点扔进嘴里,囫囵嚼着。
到现在,他甚至一句话都没说过。
姚祝余倒还镇定自若。
本来他进门时,姚祝余准备起身迎接的,可谁知,就在她起身的档口,人家已经在给自己倒茶了。
姚祝余又坐回去,默默地看着他将桌上的茶点都卷入腹中。她也不好打搅人家的兴致,见他只知低头猛吃,索性大胆地观察起此人来。
他的手指很粗,指节突出,虎口处有一层厚厚的茧,大概是常年握兵器磨出来的。他喝茶的姿势又粗犷得很,一口闷,不像品茶,倒像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