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零从口袋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袋子递给老板,“招待好谢家少主,好处少不了你的。”
老板眉梢都浸上苦意,这一刻总算体会到同行吐槽谢二少的难伺候了,他抬袖擦擦额头,招呼几位小二去请客人们离开。
很快,楼中便传来一阵阵谩骂声,多数在听到“谢家”后又偃旗息鼓。
苏凌月挽着头发靠在后厨门框上,看着往外走的人流,有些茫然,“怎么回事?菜还没上完人怎么都走了?”
一旁跑过的小二听到这话,停下脚步道:“谢家二少来了,说不喜欢人多,要我们一刻钟必须清场。小苏啊,快别站着了,一起收拾收拾。”
“哈?”苏凌月手腕一顿。
谢二少,那不就是之前在鬼市挑事失败、还被虞既白教训了一通的家伙么,怎么又跑来水乡庭闹事了。
真是阴魂不散。
苏凌月啐了口,扶着门框朝里面喊了声,“小六,我去下头帮忙了,你没做完的菜先别做了,等新账单传来了再做。”
后厨屋里专心致志和活蹦乱跳的青花鱼斗智斗勇的陆尘一怔,一时不察被青花鱼朝着小腿狠狠甩了一尾巴,“哎呦”一下子摔倒在地。
等到他终于按住疯狂扭动的鱼,跑到门外要回师姐的话时,苏凌月早跑下去了。
那厢撑着脸颊看见清空了的水乡庭的谢雨终于满意地点点头,从椅子上舍得挪动位置,来到整个楼里最中心的圆桌,在首座上撩开衣袍坐下。
谢雨看都不看老板递来的菜单,手悬空一指,“菜单上的菜都是给低等人吃的,一壶茶的时间,我要你们家厨师一人一道成名菜。”
他深色的瞳孔锁定在老板身上,微微一笑,“做得不好,就没必要活了。”
老板抽了口凉气,脑子一阵眩晕。
可恶,就不该让这位祖宗进门!
半壶茶后,谢雨看着能坐下数十人的圆桌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精致菜肴,又看了眼圆桌外站成数排的厨师们,勉强给了老板个笑脸,“很好,我要一道一道品尝。”
说着,他拾起勺子舀了一勺兽肉沫蛋羹,金黄软嫩的蛋羹的表面围着一圈焦黄,上面用青翠的小葱点缀,蛋清和蛋/液/混合得恰到好处。长菱兽肉质经过翻炒,散发出鲜嫩的诱人香气,均匀地铺撒在蛋羹上,叫人只是看上一眼便胃口大开。
谢雨咽下蛋羹,接过身边站着的谢零送来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过掌心问,“这是谁做的。”
密密麻麻的白帽子动了动,一个瘦高的身影走了出来。
谢雨瞥了他一眼,挑起眉,有些失望地撇嘴,还以为做出这样美味的人会是个惊世绝艳之人,没想到居然是个怪人。
“做的不错,谢零,赏了。”谢雨放下手帕,忍不住又看了眼接过重重的袋子的人。
高高扎起的黑马尾中夹杂着几缕白发,露出巴掌大的清俊脸庞,偏偏另一半脸要用白布条子遮住,估计是长得不堪入目才挡住吧。
谢雨很快就失去兴趣,他摆摆手,示意陆尘可以站一边去,拿起筷子伸向下一道菜。
一道又一道菜尝下去,一位又一位厨师走了出来。终于,在尝完一道清蒸鲈鱼时,谢雨的筷子停住了。
“这是谁做的?”他压着火气问。
一个瘦瘦小小的男孩从人群最后面挤了出来,怯怯地望着他,“是我。”
谢雨从袖中取出一枚黑色的药丸,指尖一弹便打进了小男孩口中,男孩本能地发觉自己吃的恐怕不是什么好东西,他竭力将手伸进嘴里,试图将融化的药丸扣出来,可是那药丸入口即化,早已顺着喉管入了肚。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他的身体便涨红起来,似乎承受了极大的痛苦跪倒在地,抑制不住地发出凄厉的哀嚎,他的身体诡异地迅速膨胀起来,身上单薄的衣服被胀大的肌肉撑裂开。
而后不断胀大、不断鼓起,最后全身的皮肤无法承受这种膨胀速度撕开了一条条血口,鲜红的血液快速涌出,眨眼间,他就成了一个看不清面孔的血人。
他疯狂地扭动身躯,双手颤抖着在自己身上不停抠挠,在像野兽一般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后,身体霎时被什么东西撑大了数倍。
最后嘭一声巨响,他整个人在大堂炸开,血肉和脏器四处飞溅,溅了所有尚未反应过来的人一身血泥。
剧烈的腥臭味在金碧辉煌的殿堂里飘荡,令人几欲作呕。
散发着恶臭的血液顺着白皙的脸庞滑下,苏凌月的表情瞬间扭曲,她的脑海里一片空白,耳边传来阵阵嗡鸣。
周围静得没有一点声音,所有的人都被眼前这诡谲恐怖的场景吓蒙了。
苏凌月强压下胃中反上来的酸味,努力忍住随之而来的怒火,她抬手用衣袖抹去脸颊上的污血,她看向同样被吓呆了的老板。
迎着众人惶恐的目光,老板抖着身体咬紧牙关向前走了一步。
“谢少主,您这是什么意思?”老板握紧拳头质问。
谢雨撑着下巴漠然地望着眼前的血块,闻声转过头去,原本在老板心中堪称悦耳的嗓音此时却仿佛是恶魔在低语:
“不过是一个贱民而已,你若心疼这些,谢家再补你一块灵石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