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安静无声。
早有耳闻谢家少主嚣张跋扈到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却没想到竟是到了草菅人命的地步!
死去的那人还是一个孩子,不过是做的一道菜不合他的口味,他居然就要了对方的命!
一时间不少人不由得将希冀的目光投向水乡庭老板,希望他能为死去的孩子、为所有人主持公道。
老板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火气直往脖子上方冒,“谢少主,这不是灵石的问题。”
谢雨看也不看他,凝望着地上的斑斑血迹,遗憾叹息,“本少原以为,你能在燕墟将小小的水乡庭做到能和天香楼相提并论的地步,想来也合该是个知趣之人,没想到——”
他摇摇头,斜视着恶劣一笑,“自甘堕落,忘了家族荣耀就算了,还喜欢同那些贱民待在一起。”
“怎么,你的主子死了,就彻底忘了尊卑礼仪了?”
谢雨讥讽的话如平地惊雷,唤醒了老板早已埋葬在过去的记忆,他唰得抬起头,眼睛瞬间变得通红可怖,指骨因用力紧握而发出噼啪响声。
“谢少主,我早就脱离了五大家族,我如今也不过是一处客栈的老板,”他深吸口气,压着怒火道,“您作为客人,无故致死我的人,这不合适吧?”
谢雨一怔,仿佛听到了什么搞笑的事情般突兀地大笑起来,在高座上笑得前仰后合。
“宋老板,你既然担着一个‘宋’字,就应该明白,这世道本就是弱肉强食!”他抬起手,站在身后的二人身形一动猛地冲了上去,朝着宋老板一人一手将他按在原地。
在众人愈发惊惧的目光里,谢雨指尖飞出两道寒光,直逼着宋老板双膝而来。
苏凌月心中发寒,直觉要糟,不等她手中的灵气聚集起来,宋老板已经发出了一声惨叫,双腿像是被人打折了一样扑通一下跪在了谢雨面前。
谢雨仍高高在上端坐着,冷眼含笑看着宋老板逐渐扭曲的脸。
“该说什么话,既然站着想不明白,那便跪着想。”
一丝丝鲜血慢慢从宋老板的膝盖处蔓延开来,染红了他腿下白净光洁的石砖。
谢雨不再分给他多余的眼神,拾起筷子继续专注地品尝美食,吃到满意的便叫人赏,吃到不满意的便当场将人杀掉。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地上便又多了数具尸体。
众人的心彻底揪了起来,怎么办,就连他们当中最厉害的老板都被对方打成那样,他们这些人还能见到明天吗?
苏凌月像生吞了一满肚子的冰,冷得她手脚都僵直了动弹不得,她如今也到了筑基后期,自然看得出按住老板的二人也是筑基后期,若是她和陆尘一同出手,自然有一战的能力。
可是……
她望向安静站在谢雨身后的黑衣男人,此人的存在感极低,几乎让人注意不到他,但从他身上苏凌月能感受到一种强悍的压迫感。这种压迫感又不同于宋春归高山般不可仰望的绝望,也不同于虞既白静水般无声无息的恐怖。
苏凌月咬紧牙关,这人的修为绝对在他们之上,即便到不了元婴期,也会是一个金丹期修士。
金丹期啊……那是她和陆尘现在联手都打不过的境界。
该怎么办?
难道就这样看着吗?
相比较苏凌月心急如焚、若非顾忌谢零早都冲上去出头的焦躁不安,陆尘就显得冷漠的多了。
他的耳边不断传来不同的人的心声,嘈杂得像置身在热闹的菜市场,身边围着一百只鸭子齐齐发声大叫。
陆尘冷漠地看着缓缓渗进地砖之下的血液,漠不关心地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好吵,这人能不能快点走,今天的工钱还能拿到吗,好吵啊,这些人是没有见过血吗,不知道师兄有没有整理出要卖掉的东西……
“嘭”一声巨响,将他发散的思绪拉扯了回来。
陆尘漫不经心地看了过去,哦,又是一个人被砍掉了头颅。蓝色的死水般的瞳孔中闪过一个身影,敏捷地冲了上去狠狠甩了谢雨一巴掌!
陆尘一愣,随即大惊,苏师姐?!
谢雨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扇蒙了,他僵硬着身体,如同发条机器玩偶一卡一卡地转过脸,迷茫地望向站在他面前剧烈喘息的、双眼喷火的女人。
苏凌月的肺部快速扩张收缩,胃里有什么在不断翻滚、好似要从嘴里吐出,喉咙里干涩得发疼,黏腻的血腥味紧紧粘在喉管中,每一次吞咽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意。
很难受,她想,还是冲动了。
在这一刻她的脑子却前所未有的冷静,世家子弟怎么可能没有见过死亡,即便是被世人称颂的“大慈大悲灵药谷”,载满草药的泥土下面也堆满数不清的白骨。
她不过是痛恨他人如此轻视死亡,如此挥霍生命。
苏凌月握紧拳头,一手扶起藏在腰间的剑,双腿悄无声息交换了前后,调整了些许间距,脊骨一瞬间发力绷紧。
那是她习惯摆出的战斗姿势。
不远处的陆尘看着这一幕,无需对方说话,也无需读心,他已经知晓苏凌月要做什么了。
他暗暗叹气,这事情没法善了了,然后在越来越吵的心声里扣上腰间的朴素长剑。
“你是谁?小小贱民居然胆敢打我,你知道谢家是什么吗!”谢雨一抹被打出血的鼻子,指着苏凌月尖声叫道。
“打的就是你,晴川谢家,很了不起吗?”苏凌月冷笑,铮然一声,不闻箫骤然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