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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 7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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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真心夸赞,满心敬佩。

沈令漪听着她们的夸赞,却只轻轻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极淡的苦笑,眼底无半分自得,只剩几分看透世事的凉薄。

“我若是高喊女子自立,不输男儿,顶天立地,直言情爱是桎梏,那便是当众定性,情爱是错的,二公主就是罪人。等于当众告诉所有人,女子唯有摒弃情爱,效仿男子,才算聪明通透,活得值得。这般话听着凛然正气,实则不过是跳进了另一套规矩,依然在认可这个充满构陷的故事。”

兰心听得微微发懵,眨巴着眼睛,忍不住追问:“宣妃,那二公主到底是对是错呀?世人都骂她为了情爱亡己亡国,愚昧不堪,可您昨夜说她是奇女子,奴婢一直不懂。”

沈令漪垂眸看着地面平整的青砖,语气里没有标准答案,也没有世俗对错:“世间万事,没有那么多非黑即白,非对即错。世人爱定规矩,判对错。忠于情爱,便是痴愚,挣脱世俗,便是叛逆。依附他人,便是软弱,独立自强,便是风骨。可这些对错标尺,从来都是世人定的,尤其是男子定的。”

“女子自立,顶天立地,听着是夸赞,实则依旧活在旁人的尺子底下。男子说女子软弱,女子便证明自己刚强,说女子依附,女子便标榜独立。看似是挣脱束缚,实则是拼尽全力,挤进旁人定下的评判标准里,活成世人认可的模样。就像挤入那贞洁烈妇的标准里一样。”

一番话说得从容,没有激昂的论调,没有所谓的醒悟和大义,只是简简单单阐述。

刘掌事与兰心瞬间安静下来,两人怔怔站在原地,一时无言以对。

良久,刘掌事才轻轻叹了一口气,由衷感慨:“奴婢愚钝,从未想过这些。世人称颂的自强风骨,到头来,也只是另一套枷锁。宣妃这般心思,才是真的通透,是不被任何规矩捆绑的大女子心性,像大树一般自立自强,不依附旁人。”

沈令漪闻言,轻轻摇头,笑意里带着几分淡淡的讽刺:“何为大女子?不过又是世人的评判说辞罢了。这世间从来没有能够独自成活的生灵。大树看似挺拔独立,顶天立地,可它要扎根土壤、汲取流水、承接日光,缺一样都活不成。”

“人亦是如此。便是陛下坐拥万里河山,看似至高无上,独掌乾坤,也需要百官辅佐,宗室藩王镇守,天下万民供养,山河土地依托,无人可以真正独立存活,口号都是虚的。”

她抬眸,看着窗外静谧的宫景,语气淡然:“我只想生存,依附君王、攀附权势,这不是我的过错。我不愿被塞进自立自强、顶天立地里拔高。世人爱造神,也爱规训。昨日要求女子温顺恭良,足不出户,今日又要求女子清醒独立,不附他人。说到底,不过是换着法子捆绑女子的活法。”

刘掌事听得心底震动,连忙躬身致歉:“是奴婢嘴笨见识浅,胡乱夸赞,曲解了宣妃的心意,还请宣妃恕罪。”

“无妨。”沈令漪淡淡摆手。

一旁的兰心似懂非懂,挠了挠头,小声嘀咕:“可奴婢还是觉得,现在世人束缚女子太深,说不定百年千年之后,世道变了,女子便可以真正顶天立地,不用困在闺阁绣花,不用依附任何人,自由自在多好啊。毕竟天下男子没几个好东西,女子还是要靠自己。”

沈令漪转头看向天真单纯的小侍女,轻轻一笑,却戳穿了她的期许:“百年千年之后,女子便能挣脱所有规训吗?”

“眼下这世间,困在闺阁绣花度日的,只是少数贵族女子。天下绝大部分女子,哪来闺阁可依?乡野农妇春耕秋收、采桑织布。市井商女奔走营生,赡养老小。乱世之时,女子更要劳作、抚恤、育人,扛起家国半壁烟火,承担的从不比男子少。”

“天底下绝大多数女子,都在辛苦勤恳存活,她们日日立身,只是无人称颂,且轻视她们。连所谓自立自强的女子也要跟着一起轻视她们。”

“千年后的女子该如何立身,自会有一套新说辞。困境不会因时局而改变,只会换新面目。如今的人们骂女子荡.妇、淫.妇、水性杨花,千年之后,也许有新词来指责女子的情爱和德行。旧的女子德行没了,必然会树新德行。今日有大公主与二公主的德行对照,千年之后,还是会换汤不换药。大义斩杀愚昧,通透斩杀糊涂,自立自强斩杀情爱依靠,万事万物皆是对立。千年之后的世人,必会笑话我等前人愚昧。因为他们需要定论别人的人生是错,来论证自己对,否则他们的价值无法立足。”

兰心彻底被说得哑口无言,瘪了瘪嘴:“奴婢……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她几乎已经听不懂公主在说什么了。

“我知晓你好心。”沈令漪语气柔和下来,没有半分苛责,“只是人活一世,若总自怨自艾,将天下男子妖魔化,就如男子将天下女子妖魔化一般,只会徒增思虑。当下的日子,当下过完。不必空想百年后的虚妄自由。适者生存,人活着,只求当下尽力,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立身之法。”

兰心思索半晌,还是忍不住轻声开口:“可百年之后,也许世道开明,女子不必把情爱依靠当成唯一出路,总归是好的,不能为了男人放弃自己。”

沈令漪闻言,微微抬眼,语气清淡却一针见血,“不知你从哪听到的这些说辞?听着正确,可句句经不起推敲。世间没有多少女子是真的把情爱当成所谓出路。情之一字,本就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是人心自然而然生出的牵绊,从不是谁刻意拿来谋生的路子。”

“更何况,世间绝大多数寻常女子,连挑选夫婿的资格都没有,又何来把情爱当出路一说?就算当真有人倾心一人,一往情深,以此度日,又有何错?只要是自己心甘情愿。这天下,何曾有哪一条路是唯一出路?世人追捧权路,攀附高位,可历朝更迭,朝堂厮杀,死在权力刀俎之下的冤魂数不胜数。”

“世人想安分守己,逍遥度日,可乱世流离、岁旱年荒、苛政徭役,不会饶过安分之人。寻常百姓勤恳一生,与世无争,转瞬便可能流离失所,食不果腹。”

“读书仕途、经商谋生、耕耘度日,条条路皆有死伤,本就无一条唯一出路。可世人偏偏只揪着情爱这一条路口诛笔伐,视之为女子愚昧软弱的原罪。不过是习惯性拿着偏颇尺子,让女子按他们的规矩活。今天用女德女训教女人怎么活,后世用什么训,谁知道呢?有朝一日,尺子规矩或许会变,可拿尺子量人、不合尺寸的人会遭到唾弃这事儿,永远都不会变。”

兰心被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终究半句辩驳的话也说不出来,只能闷闷垂首。

刘掌事听得心头彻悟,缓缓点头:“宣妃所言极是。顶天立地,自立自强,是男子给男子定的标准,再用这套尺子来量女人,然后嫌女人不行,而女人为了证明自己行,又跳进了男子这套尺子。并非女子真不行,而是凭什么男子的尺子就是对的?不过是世人喜欢拿着自己的尺子,丈量旁人的活法。男儿膝下有黄金,男儿有泪不轻弹,男儿当建功立业、顶天立地,条条都是男子给自己定的规矩,再用来教化世人。”

沈令漪轻轻叹了一口气,眼底淡然:“世间人人皆是戏子,都在演自己的角色。帝王演孤高,臣子演忠良,妃嫔演温顺,世人演规矩。我们身在局中,不必拆台较真,强求通透,标榜风骨。好好演好自己的角,安安稳稳活下去便好。”

殿内彻底归于安静。

无人再言对错,再论风骨。

……

夜色深浓,皇城千灯次第渐熄,沿宫长街的琉璃灯盏,悬在夜色里,映着冰冷的白玉阶石。

一整天的繁闹尽数落尽。

萧昭崚立在窗前,负手而立,一身常服衬着挺拔身形,白日里紧绷的肩线稍稍松弛。

今日一日,心绪几番起落,终究是郁结难平。

周云白垂首立在殿内角落,屏息静气,小心伺候。

已经到了亥时,深宫宵禁落定,依照宫里的规矩,元日当夜,帝王需居皇后寝宫,算是迎新纳福、顺遂整年的礼制。

只是北梁后宫空置中宫,无皇后居正位,这条规矩,便成了最悬空的摆设。

往年元日夜,陛下素来独宿紫宸殿,从不踏足后宫半分,苏贵妃年年备好宫室,静待圣驾,年年落空。

今夜也不例外。

周云白揣着满心揣测,犹豫许久,才轻轻上前半步,垂首低声问询:“陛下,夜深了,今日元日,依旧例需择后宫寝居安歇。不知陛下今夜,想移驾哪处宫苑?”

他心里门清,按规矩,无后便轮高位贵妃,可陛下三年来从未踏足贵妃宫殿半步,这话他不敢提。

可如今宫里最特殊的人,是凝微宫的宣妃。

昨夜陛下为她破例,安稳安眠,今日又当众偏宠,周云白心底早已揣好了答案,只是伴君多年,深知帝王心性别扭多疑,不敢贸然开口举荐,只能委婉问询。

萧昭崚依旧立在窗前,望着窗外沉沉夜色,闻言久久未语。

殿内寂静蔓延,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带着几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迟疑与自省:“朕今日,是不是的确小气了些?”

短短一句自问,让一旁的周云白瞬间怔住,脑子微微一空。

他伺候萧昭崚十余年,这位帝王一生独断乾坤,从来只信自己,更不会质疑自己的决断对错。

今日竟会主动自问是否小气。

周云白反应极快,连忙收敛心神,躬身恭声回话,语气诚恳又妥帖:“南齐使臣当众施压天朝,窥探后宫,陛下当众驳回,是守国威,护后宫纲纪,乃是堂堂正正的君王气度。换做寻常君主,或许碍于万国颜面姑息纵容,唯有陛下公私分明,方能镇得住四方藩国!”

一连串的夸赞真诚恳切,句句贴合帝王本心。

萧昭崚听着,眉梢微挑,心底那点微弱的自省转瞬消散,只剩几分嫌弃。

他侧首斜睨了周云白一眼:“惯会油嘴滑舌,句句谄媚,从你嘴里,半句真话都听不到。”

周云白立刻收声,垂首低眉,不敢再多言一字。

陛下这语气,不是真的动怒,是心绪繁杂,无处排解。

萧昭崚重新转头望向窗外,心底烦闷更甚。

他知晓周云白句句奉承,可满朝文武,近身侍从,人人皆是如此,个个揣度圣意,顺势逢迎,偌大皇宫,竟无一人能说句实在话。但毕竟周云白是伴着他一起长大的,总比旁人多了几分真心。

心底郁结越发重,白日家宴上沈令漪温顺惶恐,跪地请罪的模样,还有自己无端发难,步步紧逼的姿态,一遍遍在心底回放。

他明知南齐使臣之举与她无关,她身在深宫身不由己,自己今日的发难,的确有些无端迁怒。

可一想到那个名叫江沐骁的南齐男人,还有那人眼底藏着的熟稔与执念,一想到沈令漪听闻此人名号时那一丝转瞬即逝的微怔,他心底的占有欲便压不住的翻涌上来。

沈令漪是他的妃嫔,他亲手破格册封,容不得旁人半分窥探和念想。

沉默半晌,周云白眼珠子轻轻一转,揣透了帝王心底最深的纠结,小心翼翼再度开口,语气轻柔稳妥:“陛下,奴婢可否斗胆说句实在话?”

萧昭崚:“说。”

“今日全程旁观,宣妃的心意,早已摆得明明白白。”

萧昭崚指尖微顿,没有回头,淡淡吐出一字:“嗯?”

“宣妃如今彻彻底底是陛下的人。”周云白语速极稳,字字斟酌,“她是个聪明人,身在北梁深宫,知晓何为真正依靠,南齐已是过往,隔着万里山河,护不住她半分。唯有陛下,是她唯一的依仗。今日宴席之上,她不攀扯,第一时间跪地请罪,事事以陛下喜怒为先,这般态度,摆明了立场。”

萧昭崚闻言,眉梢缓缓抬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浅浅亮色,语气依旧故作平淡:“你的意思是,她早已将朕当做唯一依靠,心里再也没有半分南齐故土,不会惦记所谓旧人?”

他嘴上问话随意,耳根却悄悄绷紧,静待答案。

周云白深谙帝王心思,连忙顺着话头往下说,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不夸大也不敷衍:“奴才不敢断言宣妃全然放下故土血脉,毕竟生养之地,骨肉宗亲,哪能说断就断。可宣妃心里拎得极清。身在北梁深宫,得陛下恩宠,自然事事以陛下为先。不恋过往,安分守己,这是宣妃最难得的智慧。”

他顿了顿,又轻声补了一句:“后宫之中,贵妃端庄贤淑,气度雍容,论家世品行,皆是顶尖,可陛下素来无心。唯独宣妃温柔体贴,最知陛下冷暖,这般心性,偌大后宫,再也找不出第二个。”

这话半是宽慰,半是实话,却恰好戳中了萧昭崚心底最隐秘的欢喜。

萧昭崚当即回头,眼神淡淡扫他,语气带着几分佯装的冷斥:“胆子越发大了,竟敢调侃朕的心思?”

周云白立刻抬手轻轻虚拍自己的嘴,笑着躬身认错:“奴嘴碎!该死!陛下恕罪!”

姿态谦卑又讨喜,半点不怕帝王的佯怒。

萧昭崚看着他滑稽的模样,心底积攒一日的郁结烦闷,终于散了大半。

他不再纠结过往纷争,也不再纠结自己今日是否小气,心绪落定后,开口:“摆驾凝微宫。”

“喏!”

周云白连忙应声,眼底掠过一抹了然的笑意,即刻转身传命。

他比谁都期盼陛下能够有个宠妃,被女人的温柔乡滋养滋养,陛下也不用活的那么痛苦了。

……

圣驾抵达凝微宫宫门外。

宫苑内外安静雅致,院内灯笼微光摇曳,宫人值守,无人喧哗。

周云白正要扬声传唱圣驾莅临,身侧的萧昭崚忽然抬手,止住了他所有声响。

“噤声。”

周云白立刻闭紧嘴巴,垂首静立。

萧昭崚独自抬步,走向偏殿。

他脚步极轻,刻意放缓了所有动作,只想悄无声息入内,看一看夜深人静,无人拘束之时,沈令漪最真实的模样。

可尚未踏入殿门,殿内清晰的女子闲谈声,便隔着雕花木门,清清楚楚传了出来。

偏殿年久失修,这门又旧又薄,遮不住声音。

先是兰心清脆活泼的嗓音,带着少女的好奇与惋惜:“江世子是真的世间难得的人物。年纪轻轻文武双全,容貌俊朗,性情风雅,在南齐的时候,不知是多少世家贵女的心头念想,想嫁与世子为妻。”

这话入耳,立在门外的萧昭崚脚步骤然停住。

周身方才褪去的沉郁,一瞬之间,尽数翻涌重来。

他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夜色落在他侧脸,将他眉眼的阴沉衬得愈发浓重。

殿内的闲谈还在继续,毫无察觉。

紧接着,是沈令漪清淡柔和的笑声,浅浅落落,带着几分随口的调侃:“听你这般夸赞,倒是满心爱慕。怎么,你也想嫁给他?”

兰心连忙摆手,语气带着几分自嘲与遗憾:“哎呀,婢子不过是区区宫婢,身份低微,此生能安稳活着已是万幸,哪里有这般福分?别说正妻,便是给江世子做个侍妾,奴婢也是不配的。”

她说着,语气越发惋惜:“只是您不一样啊。您是南齐金枝玉叶的公主,身份尊贵,才情容貌皆是顶尖。若您没有奉旨来北梁和亲,如今本该是和风雅绝世的江世子天作之合。”

“奴婢还记得,早年南齐朝野人人皆知,江世子曾特意为您题诗寄情,句句倾心,满朝文武都默认,他便是未来的南齐驸马,南齐陛下不都跟您提过吗?奴婢当时也在场,听得真切呢。”

字字句句,皆是旧日佳话。

妾有无意不知道,但那个郎定是有情。

门外的萧昭崚静静立着,手指一点点收紧。

他不言不语,立在夜风里,沉默地听着,眼底情绪翻涌,无人能窥。

殿内,沈令漪的语气瞬间冷了几分,带着明显的制止意味,低声打断:“休要胡言。这些陈年旧事,再也不许提,否则这话传出去,旁人听了又是无尽风波。”

兰心却依旧不死心,满心好奇,忍不住追问到底:“这里只有咱们主仆,没有外人,怕什么呀?奴婢就是心里好奇,若是没有这场和亲圣旨,您不必远赴北梁,您会不会当真嫁给江沐骁?都说你们郎才女貌,性情相合,若是成了眷属,远比被困在深宫自在百倍。”

话音落了,殿里静了一静。

兰心满眼期待地等着自家主人的回答。刘掌事也立在旁边,安安静静的,没出声打扰。

唯独门外的萧昭崚,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夜风掀着他的衣角,一飘一飘的,可他的身子纹丝不动。

那股压在周身的戾气,浓得几乎要化成石头,堵在廊下,连空气都跟着发紧。

他在等。

等沈令漪的答案。

等她亲口说,她心底是否有过片刻念想,是否遗憾错过那段所谓的天赐良缘,是否后悔入北梁深宫、成为他的妃嫔。

漫长的寂静,笼罩着整座凝微宫。

殿内无人应声,无人作答。

沈令漪始终沉默着,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这份无声的沉默比任何承认,都更让人心头发怒。

萧昭崚立在门外,耐心一点点耗尽,心底的占有欲和醋意,彻底压垮了所有克制。

下一刻。

他抬步上前,不做半分迟疑,长腿蓄力,一脚踹在雕花木门之上。

砰!

一声巨响震彻整座殿宇。

殿门应声大开,门框震颤,殿内灯火摇曳,人影慌乱。

殿内主仆三人骤然回头,看着门口骤然出现的高大身影,尽数吓得浑身一僵,心脏骤停。

沈令漪坐在躺椅上,心底瞬间一片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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