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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 9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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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热柔软的触感贴合掌心,青涩撩人的小动作直击心底。

萧昭崚浑身一僵,眼底瞬间被浓郁的风月情愫填满,所有的愠怒化为燥热。

他低头,凑近她的唇瓣,温热的呼吸尽数覆在她唇边,眼看着就要吻上那柔软泛红的唇。

偏偏就在这一刻,沈令漪脑子一抽,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

她微微偏头,看着近在咫尺的他,小声带着忐忑追问:“陛下……您寝殿那两本册子,是从哪里来的呀?”

萧昭崚眉心瞬间微蹙,懒得应声,低头便要落吻,想要直接掩去她所有细碎无聊的问话。

可唇瓣即将相触的瞬间,沈令漪再次急急开口,满心忐忑,全然没察觉到他已然沉下去的脸色,满心都是自己连日牵挂的心事:“对了陛下……先前陛下允准妾与南齐互通书信的恩典,还算数吗?”

那声话音轻飘飘落进耳里。

萧昭崚只觉一桶冰水兜头泼下,从头凉到四肢百骸,方才心底翻涌的缱绻燥热,温存悸动,瞬间被浇得一干二净。

前一刻尚且压不住的心动,百般迁就的纵容,还有那份藏在怒意底下的软意,转瞬消散得无影无踪,半点不剩。

他费尽心思纵容她、护着她、舍不得罚她,放下帝王身段,耐着性子与她拉扯。

可她呢?

身在他怀中,躺在他龙床之上,他动情之时,她心心念念,张口闭口,依旧是南齐!

半点不曾把心思放在他身上,不珍惜他此刻的温柔相待!

萧昭崚瞬间敛了所有姿态,直起身形,猛地松开她的手,后退一步。

他冷声训斥:“沈令漪,可知朕如今在对你做什么?此等时刻居然还惦记着南齐书信,当真让人倒尽胃口!这书信你别看了,禁令恢复!”

张口闭口皆是南齐,满心满眼皆是故土旧情!就算他此刻宠她、惜她,她心底依旧从未把北梁当家,从未把他放在心上。

在这种时刻居然都能提?她至少要在做完了之后再说!

话音落下,他再也不看床上手足无措的女子一眼,转身拂袖,径直朝着内寝殿门走去。

衣袍翻飞,不带半分留恋。

寝殿房门被合上,隔绝了内外。

偌大的龙床宽阔柔软,此刻却空荡荡的,只余沈令漪孤身一人静静僵卧其上。

她分毫未敢挪动身形,还维持着方才被他禁锢时的姿态。方才萦绕周身的滚烫温度,心口难耐的羞怯,悉数随着那人离去彻底褪散,被一种空洞又空落的情绪取而代之。

整颗心像是骤然悬在了半空,无依无靠,只剩下铺天盖地的茫然和悔意。

良久,她才缓过僵麻的身子,慢慢撑着被褥坐起身。衣襟松散歪斜,鬓发凌乱垂落,方才哭过的眼眶依旧通红发烫。

恢弘的宫殿只剩一片冷清。她怔怔望着空荡荡的殿门,喉间发紧,轻轻开口,声音沙哑细碎:“陛下……陛下!”

无人回应。

沈令漪垂着手,呆呆坐在床沿,抬手轻轻揪着锦被,满心懊恼,恨不得狠狠捶打自己愚笨的脑子。

好不容易陛下消气,愿意亲近她,等来一丝缓和的机会,她偏偏嘴笨,硬生生提起南齐书信的旧事,亲手把恩宠推走,惹恼了陛下。

这下彻底完了。

旧事未解,新怨又生,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再次跌下去。

……

昭阳殿内一片狼藉。

精致的青瓷摆件裂成满地碎片,案上的官窑花瓶轰然倒地,锦绣屏风歪歪斜斜倾倒在地,上好的蜀锦桌布被生生扯烂,散落的珠玉首饰、笔墨书卷铺了整整一地。

满殿的宫人早早被尽数赶出门外,偌大宫殿里,唯有贴身侍女红霞一人战战兢兢立在角落,低垂着头,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苏青黛胸口剧烈起伏,端庄温婉的贵妃仪态尽数崩塌,眼底涌着滔天的屈辱。

今日在景和殿当众被帝王驳斥,落尽颜面,被区区一个外来的女人压得抬不起头,这份憋屈,让她恨不得把那个女人给咬碎了,吞进肚子里。

她抬手扫过妆台,成套的赤金头面哗啦啦滚落一地,撞击地面的脆响接连不断。

“贵妃,您息怒!千万保重玉体!”红霞急得眼眶发红,连忙上前,柔声劝慰,“何必为她气坏了自己,不值当啊!”

这话落在苏青黛耳中,无异于火上浇油。

她猛地转头,抬手便是一记清脆的耳光甩在红霞脸上。

红霞猝不及防,半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火辣辣的痛感瞬间蔓延开来,她下意识捂住脸颊,委屈的泪水瞬间蓄满眼眶,却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着唇隐忍。

“你哭什么?”苏青黛眼神凌厉,语气刻薄又愤怒,满是无处宣泄的戾气,“我都还没哭,你倒是先哭上了?今日当众丢脸,被人肆意折辱的是我!你有什么资格哭?”

红霞垂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哽咽着低声辩解:“奴婢不是委屈自己,而是担心贵妃。今日之事闹得六宫皆知,若是传得沸沸扬扬,外人胡乱揣测,传到陛下耳中,只会让陛下对贵妃心生不满。万一陛下怪罪贵妃小题大做,借机收回您协理六宫的权力,那便得不偿失了。”

这话戳中了苏青黛心底最忌惮的软肋,可也彻底点燃了她积压的怒火。

她陡然冷笑一声,语气满是癫狂的不甘:“收便收!有什么大不了的!这协理六宫的权力,我握着又如何?遇上沈令漪的事,陛下就瞎了眼,他……”

她话至中途,喉间一哽。

心底更多的怒骂,险些脱口而出,可对皇权的敬畏,让她硬生生将大逆不道的话咽了回去。

万般怨气无处倾泻,她猛地抬手指向景和殿的方向,字字带着妒火与鄙夷。

“一个不知羞耻的荡.妇!当众私藏八本春册,整日琢磨床笫之事,这般伤风败俗的行径,放在哪个宫规里,都是死罪!”

“吾秉公处置,肃正宫风,陛下却偏偏为了这么一个货色,当众折辱我,偏袒她!”

“这沈令漪到底有什么好?骨子里就是水性杨花的下贱坯子!南齐能送出这样的女人来和亲,可见南齐宫闱风气污浊不堪,送来的根本不是什么贵女,是个只会狐媚惑主的娼.妇!”

“贵妃!求您别说了!”红霞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死死拉住她的裙摆,惊恐万分,“这话若是被旁人听去,传入陛下耳中就不好了,即便那女人不是好货,可陛下宠她呀,求求贵妃慎言!”

苏青黛脑子嗡嗡作响,怒火冲得她头昏脑胀,胸口阵阵发闷,再也没了砸东西的力气。

她身形一晃,转身跌坐在软榻之上,满眼不甘。

红霞连忙起身,顾不上脸上的掌印与疼痛,快步取来温水,双手捧着递到贵妃面前。

苏青黛抬手一挥!

哐当!

水杯脱手落地,瞬间碎裂,温水溅了满地。

红霞不敢躲闪,连忙屈膝跪地,小心翼翼为她捶着腿,劝慰道:“何必与这种下贱之人置气?她不过是以色事人,只会靠着一身狐媚手段讨好陛下,除了谄媚撒娇,一无是处。”

“贵妃出身名门,身居高位,手握协理六宫实权,端庄得体、母仪有度,身份地位远非她能比拟。您若是一直动怒,反倒落了下乘,与这等低俗之人纠缠,平白拉低了自己的身份。”

本是宽慰劝解的话语,可每一个字,都精准撕开了苏青黛心底的心思。

她猛地用力推开红霞,力道极大,将人推得踉跄倒地,厉声呵斥:“你给我闭嘴!”

红霞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劝慰的话,也戳穿了贵妃。

贵妃口口声声鄙夷沈令漪以色侍人,不知廉耻,骂她荡.妇、娼妇,可心底深处,藏着的是滔天的嫉妒。

她恨的不是沈令漪私藏禁书,谄媚君上。

她恨的是,自己讨好帝王多年,始终得不到半点真心偏爱。

她精心维持的端庄体面,在帝王眼中一文不值。

可沈令漪笨拙、莽撞、无知、甚至伤风败俗,却能轻而易举夺走陛下所有的偏爱与维护。

她恨这个满身污点的南齐罪人,居然拥有她求而不得的一切。

换做谁都无法忍受。

良久,苏青黛的怒意稍稍平复,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癫狂尽数收敛,只剩下深沉的隐忍。

既然她已经同意父亲的话,她还要帝王这点宠爱有什么用?自己刚刚着实是头脑发昏,愚蠢不堪。

权力才是最重要的,男人的呵护全是假的,没有尊严的愚蠢女人才会想要这点破东西。

她抬手理了理凌乱的衣襟,声音淡漠:“起来,给我重新梳妆打扮,我要去紫宸殿,见陛下。”

无论心中多恨多妒,她终究不能真的与帝王决裂。权力,地位,她一样都不能丢,哪怕低头示弱,她也要稳住自己的位置,她要在陛下出手之前,先发制人。

……

慈安殿禅房内。

檀香袅袅,木鱼声声,一派佛门清净之态。

太皇太后身着素色僧衣,盘腿端坐在蒲团之上,双目轻闭,不紧不慢地敲着木鱼,神色平和,超然物外。

殿内唯有吴掌事躬身立在一旁,看着太皇太后淡然的模样,心中积攒的不满与愤懑,终究忍不住低声开口。

“太皇太后,早前说好修建皇家寺院,供奉佛门香火,陛下说不修便不修,不止停工,还公然削减供奉佛门的银钱,每年限额三百僧尼出家。谁都知晓您潜心礼佛,那皇家寺庙是为您而建,陛下这般行事,摆明了是奔着灭佛去的,刻意与您作对。”

太皇太后敲木鱼的指尖未有半分停顿,眼皮未曾抬起,语气淡淡。

“佛祖座前,休得妄议君上,妄生嗔念。稍安勿躁。”

吴掌事连忙闭紧嘴巴,不敢再多言,可心底的不平依旧涌上来,沉默片刻,终究忍不住再度开口

“太皇太后恕罪,只是奴婢实在替您不值。今日六宫之中更是闹出天大的笑话,贵妃恪尽职守,整肃六宫风气,从宣妃宫中足足搜出八本风月□□,乃是实打实的宫规重罪、伤风败俗。”

“可陛为了袒护宣妃,公然徇私枉法,饶恕所有涉事宫人,甚至当众曲解宫规,纵容污秽之风!佛门戒律首戒淫邪,宣妃所作所为,分明是悖逆佛法,不知悔改!”

“奴婢算是看明白了,这宣妃别的本事没有,狐媚谄媚的手段倒是顶尖,也难怪陛下这般痴迷,全然不顾礼法和佛法!”

太皇太后紧蹙起眉头,眉心凝着一层淡淡的愠怒,敲木鱼的节奏骤然乱了半拍。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明显的倦怠:“行了,退下吧。老身想一个人静静礼佛。”

吴掌事见太皇太后面色不愉,不敢再多嘴多舌,连忙躬身行礼,轻步退出禅房,顺手带上殿门。

清净禅房之内,瞬间只剩袅袅檀香与寂静无声。

方才平和超然的禅意,彻底消散无踪。

太皇太后维持着盘腿静坐的姿势,僵在原地片刻。

下一瞬,她骤然抬手,狠狠将手中木鱼砸向前方供奉的佛祖金身!

哐一声!

沉重的木鱼撞击在金身上,发出沉闷刺耳的巨响,木鱼瞬间开裂,金身底座微微震颤。

太皇太后站起身,常年端坐礼佛,沉稳平和的姿态彻底崩裂,眼底满是积压半生的怨毒,她抬手指着佛祖金身质问:“老身日日焚香礼佛,斋半生虔诚,可我竟求来这暴君,朝堂暴虐,独断专权,如今更是荒.淫后宫,纵容秽乱,目无尊长!”

“佛说因果循环,善恶有报!老身虔诚礼佛一生,你却任由暴君横行无忌,为所欲为,不闻老身半生祈求!到头来,我亲生儿女双双离世,无依无靠!偌大皇室,只能养着旁人的孩子!”

“如今我亲手扶持长大的帝王,处处与我作对!废你佛堂,断你香火弟子,忤逆我心意!报应呢?!你说的因果报应,到底在哪里?!”

一声声质问,回荡在空旷的禅房之内。

暴怒过后,是无尽的疲惫。

太皇太后急促的喘息渐渐平复,眼底的癫狂一点点褪去,恢复了往日的沉静。

她上前,弯腰捡起地上碎裂的木鱼,手心拂过裂痕斑驳的木面,动作缓慢而僵硬。

重新走回蒲团之上,缓缓盘膝坐定。

禅房再度恢复死寂,檀香依旧袅袅升起,萦绕周身。

她抬眸,静静望着前方庄严肃穆的佛祖金身,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最后的警告。

“佛祖,老身最后敬你一次。若你再让老身失望,从今往后,老身不会再对你客气。”

话音落定,她抬手,继续叩响木鱼。

单调沉闷的木鱼声,再度在寂静的慈安禅房响起,一声接着一声,藏着风雨欲来的暗流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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