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昭崚看着她惊慌无措,满眼愧疚的模样,又气又无奈,嗓音带着薄薄怒意:“你就是故意的。故意胡闹,故意气朕,故意用这般拙劣的手段博同情。安分坐好,不许再摆出这副狐媚姿态肆意胡闹。”
沈令漪乖乖点头,声音黏人:“妾只在陛下面前这般。旁人面前,妾恪守妃嫔本分,端庄守礼,唯有面对陛下,妾才敢卸下所有伪装,只对陛下一人撒娇媚态。”
她说完便乖乖端正坐姿,安安稳稳坐在一旁,再也不随意乱动。
萧昭崚侧头瞥了眼身侧空着的软榻位置,语气淡淡,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过来,榻上坐。”
沈令漪听话地挪动身子,乖巧坐到软榻之上,静静靠着他身侧。
……
殿外廊下。
周云白走出紫宸正殿,一眼便看见长跪于丹陛之下的苏青黛。
春风吹得她一身华贵朝服微微翻飞,发丝轻乱。
她身姿笔直,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没有半分松懈。
周云白快步走下台阶,躬身低声回话:“贵妃,陛下心意已决,此刻不愿见您,贵妃还是回去吧。”
苏青黛抬眸,眼里锐利,带着一丝固执:“妾若不得陛下原谅,便长跪不起。”
“贵妃何必如此执拗。”周云白轻轻摇头劝解,“这般长久跪着,伤身又无用,陛下此刻正在气头上,断然不会心软。”
苏青黛唇角勾起一抹清冷至极的笑意:“无需多劝,我苏青黛今日,便跪在这里,直到陛下回心转意,愿意见我为止。”
周云白无奈之下只能轻轻摇头,转身离开。
丹陛之下,苏青黛抬眸望向紧闭的紫宸殿大门,刻意拔高声调,清晰传入殿内。
“陛下!妾知罪!”
“妾错在恪守宫规、整肃后宫!错在景和殿彻查禁书!错在明知宣妃是陛下心尖宠,陛下有意偏爱,却依旧死守规矩、一视同仁!”
“妾愚钝无知,看不清陛下心意,不懂陛下偏爱,不知变通,惹陛下龙颜大怒!”
“宣妃是陛下心头肉,陛下贵为天子,偏爱何人,纵容何人,如何处置宫规,皆是陛下天权圣断,旁人无权置喙,是妾逾越本分,妄自揣测!”
“妾已知错,再也不敢放肆忤逆陛下心意,求陛下息怒,饶恕妾的愚钝无知!”
声声忏悔自责,看似俯首认错,她可有耳朵的人都能听出来,字字句句都在告诉宫中所有人帝王徇私偏爱,为了宣妃一人,公然无视宫规,苛待执掌六宫的贵妃,公私不分。
殿内,萧昭崚将她这番字字诛心,暗藏挑拨的话语听得一清二楚。
眉心瞬间蹙起,眼底戾色再度翻涌。
她看似低头认错,卑微请罪,实则是借着长跪请罪之名,刻意散播流言,暗指他偏宠后宫,处事不公,借着舆论施压,逼他退让。
这般心机深沉,搬弄是非,当真是无可救药。
“这贵妃真不识好歹,朕要废了她。”
他正要起身出去,彻底断绝她所有念想,治她一个搬弄是非,蛊惑人心的罪名。
身侧的沈令漪却适时抬手,轻轻柔柔按住了他紧绷的手背。
“陛下莫气。就让贵妃过一过口头之瘾罢了。陛下若是此刻动怒,废除贵妃,反倒落人口实,得不偿失。”
萧昭崚心头怒意未消:“那又如何?谁敢谁敢心生微词,朕尽数斩杀!”
沈令漪句句恳切入理:“可陛下,若那些直言进谏的,是忠心耿耿的肱骨能臣怎么办?他们心怀家国、恪尽职守,若只因几句秉公直言,便被陛下动辄问罪斩杀,岂不是寒了满朝忠臣之心?纵使陛下舍得,妾也舍不得。”
萧昭崚:“你舍不得?”
沈令漪:“是啊,妾舍不得陛下为了区区后宫纷争,落得暴戾嗜杀,凉薄无情的名声,舍不得陛下损耗君臣情分,辜负忠臣一片赤胆忠心。”
萧昭崚心头的暴怒被她温柔的话语一点点抚平。
“朕何时是为了你?朕即便杀人,也是为了帝王颜面,与你无关。”
沈令漪全然顺应,轻声细语道:“是,陛下皆是为江山社稷。正因陛下心怀天下,目光长远,才更不该因一时怒意动杀戮,陛下素来英明睿智,自然比妾更懂为君之道。杀戮可以震慑一时,却不能安稳一世。”
“贵妃聪慧,最惜自身荣辱体面,绝不会真的苛待自己,更不会跪死在殿外。再过片刻,夜风寒凉,体力不支,她自会假意晕厥,届时陛下顺水推舟,传太医将她送回昭阳殿休养。”
萧昭崚垂眸看着身侧眉眼温柔,心思剔透的女子,心头万般滋味。
他抬手,用力捏住她小巧柔软的脸颊,语气带着几分佯装的训斥:“你倒是胆子越来越大,竟敢妄议朕的朝政,指点朕的处事之道了?”
沈令漪任由他捏着自己的脸颊,柔声恭维:“因为陛下是雄主,英明在外,妾身为陛下枕边之人,伴君身侧,自然心心念念只为陛下分忧,不愿让陛下被琐事烦扰,被流言牵绊,妾虽资质浅薄,却也愿尽微薄之力。”
一番赤诚的话语,彻底熨帖了萧昭崚心底所有的郁结。
心头积攒的所有不痛快,被她的温柔懂事彻底化解。
哪怕是假的,他也认了。
他再也克制不住,一把将柔软温顺的女子紧紧拥入怀中,力道紧实滚烫,将她完完整整揉进自己的怀抱。
温热宽厚的怀抱紧紧裹着她,带着独属于帝王的滚烫与霸道。
“就会嘴甜,看朕怎么惩罚你。”
他顾不得殿外长跪的贵妃,以及朝堂琐事,直接将她打横抱起,大步朝着内寝走去。
掀开厚重的暖帐,他将人放在柔软宽大的锦褥之上,眼底盛满浓得化不开的渴求。
帐幔垂落的瞬间,紫宸殿外所有喧嚣都被隔绝。
萧昭崚的额头抵着她的头,呼吸滚烫,灼得沈令漪眼睫轻颤。
他没有立刻动作,只是近乎贪婪地望着她微微泛红的眼尾,还有她散落在锦褥上的青丝,像望着失而复得的山河。
“沈令漪。”他唤她的名,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连日来压抑的渴念与后怕。
修长的手指缓缓抚过她脸颊,指腹蹭过她耳垂,便顺势探入她发间,托住她后脑,将她更密实地拢进自己怀里。
龙涎香混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兜头罩下来,沈令漪不由自主地攥紧了他胸前的衣料。
他将她整个人嵌进柔软的锦褥间,另一只手沿着她腰侧缓缓上移,掌心滚烫的温度烫得她腰肢一软。
萧昭崚低低笑了声,胸腔的震动传递给她。
他再度吻下来,这一次不再是方才帐外的温柔试探,而是带着几分失控的索取,逼得她无处可逃。
沈令漪发出细碎的呜咽,推他肩膀的手绵软无力,反倒被他单手握住,十指相扣按在枕侧。
指尖挑开系带,衣衫松散开来,露出她肩头上的旧伤疤,萧昭崚看到这道疤,怔了一下,随后吻了上去。
“陛下……”她偏过头,声音带着颤。
他抬起眼,眸色浓黑,却在她这一声轻唤里渗出温柔。
他贴着她耳畔说,热息激得她浑身一栗,“现在只有萧昭崚,没有陛下。”
话音未落,他掌心已覆上她肩头,将最后一层春衫褪下。
萧昭崚的视线近乎虔诚地流连,呼吸又重了几分,俯身印在她肩窝处,像春日骤雨。
他腰间的玉带硌着她的腿,她伸手去解,手却因紧张而打滑,几次都未能解开。
萧昭崚停下吻,握住她作乱的手,低笑着引她。
玉带咔哒一声松开,他随手掷落帐外,更紧地贴上来。
他的吻每落一处,便留下一片灼热的红,她难耐地仰起脖颈,细白的手指揪住身下锦褥,被揉得皱皱的。
“陛下,这样会不会不太好,还是白日呢,而且……还有人在外面跪着呢,万一他们都骂妾是妖妇怎么办?妾便成了那仗着陛下恩宠,欺负贵妃的人了。”
她的那一双眼睛水汪汪的,那怕这会儿打断他,也让他一点气都生不起来。
萧昭崚略微撑起身,侧头去看帐外。
沈令漪趁机喘息,发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他却转回来,目光落在她微微张开的唇上,眼底暗火复燃,再度俯身,将她所有的呼吸尽数吞没。
这一次更为绵长,她几乎喘不上气,他才稍稍退开,唇却仍贴着她,轻声呢喃:“那朕便是妖夫。”
沈令漪眼睫上沾着湿意,闻言鼻尖一酸。
她真的搞不懂这男人的心思了,对她忽冷忽热,阴晴不定,冷漠是转身便抽离,可是热情起来,竟不顾天子体面。
一些好的真,与不好的真,混在一起,让她不知所措。她只想过简单的日子,得陛下一点宠爱,能在宫中立稳脚跟就够了。
也许,他想要的更多,要全然的她。
可是,她哪怕面对自己,都不敢全然的信任和托付,更不要说旁人,她只能小心翼翼地守着。
她抬手环住他脖颈,主动仰头吻上去,萧昭崚明显愣了一瞬,随即将她搂得更紧。
衣衫不知何时已尽数散落,被帐幔遮去所有。
龙床宽大,锦褥柔软,他的掌心滚烫克制,她的手心冰凉颤抖,冷热交替,他将她整个人拢在身下。
不知不觉,天已经黑了,夜风从窗棂缝隙渗入,烛火被吹得倾斜,帐幔飘动。
萧昭崚汗湿的额发垂落下来,擦过她眉心。
他低低唤她名字,一声又一声,从“沈令漪”到“漪儿”,再到含糊不清的呢喃。
沈令漪咬住他肩头,尝到淡淡的咸涩,不知是他的汗,还是自己的泪。
最后一刻,他扣紧她腰肢,将她更深地按进怀里。
然后是一阵漫长的,静止的依偎,帐中只余交错的呼吸。
良久,萧昭崚微微侧身,将她汗湿的身子揽进臂弯,拉过锦被盖住两人。
她的脸埋在他胸口,听到他心跳如擂鼓,渐渐平复。
他低头吻她发顶,声音带着餍足的沙哑:“要时常想着朕,嗯?”
沈令漪在他怀里闷闷“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在他腹肌上画着圈,被他一把捉住,低笑着警告:“别招朕。”
她仰头,弯起眼睛笑,萧昭崚又落下一个极重的吻。
而后拥紧她,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