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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第 10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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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对宣妃真是宠到家了,连她身边的贴身侍女都在注意,好在自己没跟宣妃对着干。

可沈令漪闻言,心头却瞬间涌上几分忧虑,微微蹙起眉头,满眼不解地看着他:“陛下,尚食局女官个个厨艺绝佳,何必非要品尝兰心的粗陋手艺?她从未正经学过厨艺,仅凭自学摸索,怕是做得粗糙难吃,万一不合陛下口味……”

她心底藏着顾虑,生怕兰心技艺不精,做出的吃食不合帝王心意,惹得陛下不悦,陛下本就心思敏感,极爱迁怒,到时候便会借着吃食难吃的由头,借机怪罪惩处兰心。

萧昭崚将她眼底所有的担忧顾虑看得一清二楚。

他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头,温热的掌心稳稳贴着她的肩背:“王尚食素来嘴刁挑剔,寻常御膳稍有差池,都入不得她的口。连她都夸赞滋味绝佳,想来不会差。朕倒是真的想亲自尝尝。”

沈令漪依旧放心不下。

萧昭崚看着她忧心忡忡的模样,心头趣味更甚,低头凑近她耳畔,压低嗓音,带着几分捉弄的笑意:“若是她做的当真难吃,难以下咽。那朕便罚你,尽数吃光,不许剩下一口。”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暧昧又亲昵。

沈令漪闻言,瞬间抛开所有忧虑,忍不住弯起眉眼,笑出声,乖乖依偎在他身侧,不再多言。

……

自上次后宫风波落幕,帝妃二人冰释前嫌之后,紫宸殿与景和殿的界限,便好似彻底被帝王亲手抹去。

萧昭崚从前尚且还会顾及朝堂流言,后宫非议,百官谏言,维持着帝王该有的克制。

可自从彻底纵容心底情愫,他便再也懒得伪装半分。

他空闲无事,卸下朝堂政务之时,必会抬脚去往景和殿,寻沈令漪相伴,陪她用膳、闲坐、看花赏月。

若是恰逢朝政繁忙,无暇脱身,他便会提前遣内侍传话,让沈令漪来紫宸殿相伴。

日日如此,从无间断。

六宫之人皆看在眼里,人人心知肚明,如今的宣妃,是陛下放在心尖上,无人能替代的偏爱。

沈令漪几乎每次都能留宿紫宸殿。

后宫妃嫔素来最看重体面规矩,再得宠的妃嫔,也应该恪守规制,不敢夜夜留宿帝王寝殿,惹人闲话。

可萧昭崚全然不在乎这些世俗规矩,宫廷流言。

宫人私下窃窃议论,朝臣暗处暗自诟病,贵妃心中郁结不甘,所有细碎风声尽数传入他耳中,他却置若罔闻,半点不改自己的行事。

他是北梁的皇帝,想要宠谁,想要留谁相伴,何须看旁人脸色。

他为这个江山做的一切,已经足够换来他随着心意去宠一个女人。

这天白日,紫宸殿一阵静谧。

案上笔墨铺陈整齐,画纸平铺。

萧昭崚慵懒斜倚在软榻之上,墨色衣料衬得他肤色清白,眉眼俊朗,周身褪去了朝堂的凛冽,只剩松弛。

沈令漪端坐在对面的案前小凳上,手执纤细狼毫,专心致志为他描摹肖像。

她看得认真,画得更认真,时不时便会抬眸抬眼,打量榻上之人的眉眼轮廓,将他的模样尽数记在心底,随即低头细细勾勒眉眼、鼻梁、唇线,力求分毫相似。

软榻上的萧昭崚静坐良久,渐渐耐不住性子,带着几分闲散:“画得如何了?还要多久?”

沈令漪头也未抬,笔尖依旧稳稳落在纸上:“陛下别动,再稍等片刻,快好了。”

萧昭崚微微挑眉,眼底带着几分随性的笑意,微微动了动脖颈,姿态散漫:“你又不是不知道朕的样子。何苦让朕一动不动坐在这里干等,白白耗着时辰?”

也就只有面对沈令漪,他才有这份难得的耐心。

沈令漪这才抬眸看他一眼:“画画哪里是看一眼就能画好的。一笔一画皆要贴合神韵,眉眼分寸、神态气度,半点错不得。想要画得逼真好看,陛下便乖乖坐着别动。”

少女语气软软的,却带着不容敷衍的认真,带着独属于她的小执拗。

萧昭崚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模样,无奈轻笑一声,不再动弹,乖乖依着她的话,维持着原本的坐姿。

可他虽身子不动,目光却是灵活的,直直落在眼前认真作画的女子身上。

柔光落在她侧脸,衬得肌肤细腻,那只小手握着毛笔,纤细白皙,落笔认真专注。

他静静凝望着她,眼底的散漫渐渐褪去,染上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世间万人,唯独眼前这小姑娘,敢随意使唤他,让他乖乖静坐,还让他甘之如饴。

他就这般安安静静看着她,目光缠绵悠长,一瞬不移。

沈令漪全身心都扑在画作之上,时不时抬眸打量他一眼,核对眉眼轮廓,随即迅速低头补画细节,丝毫没有察觉男人落在自己身上炙热专注的目光。

时间一点点流逝。

良久,沈令漪终于停下手中的笔,轻轻舒了一口气,露出甜甜的笑意,看向软榻上的人:“陛下,画好啦。”

萧昭崚闻声立刻起身,大步迈步走到她身侧,垂眸低头,目光落在桌案的宣纸肖像之上。

画中之人眉眼凌厉俊朗,身形挺拔,神态沉静,将他平日端坐的模样描摹得惟妙惟肖,轮廓神态皆有七分相似。

他垂眸细细端详片刻,目光落在画中自己的眉眼上,故作挑剔地淡淡开口:“朕就长这个样子?”

沈令漪立刻仰头望着他,眼神亮晶晶的,满心真诚:“画不及陛下万分之一好看。纸上笔墨呆板,画不出陛下半分神韵气度,陛下真人远比画中英俊卓绝,风华无双。”

这话,全然是眼底心底最真实的观感。

萧昭崚唇角微勾,却偏偏板起脸,佯装不悦:“那便是你故意把朕画丑了。”

沈令漪连忙放下毛笔,伸手轻轻拽住他的袖口,微微晃了晃:“陛下冤枉人。妾的画技本就只有这般,已经倾尽所能,实在无能为力啦。”

沈令漪眉眼本就生得柔和,此刻敛着眉目放软了身段,语声黏人,认错的话说得温顺服帖,分明瞧得出他只是刻意冷脸动气。

萧昭崚垂眸看着她拽着自己衣袖的纤细手指,心头软得一塌糊涂,面上依旧端着几分架子,慢悠悠开口:“画技太差,确实该好好提一提技艺。”

他抬手拿起桌案上蘸好墨色的毛笔,捏着笔杆,俯身,凑近她耳畔:“无妨,朕今日有空,亲自教教你。”

话音未落,他握着毛笔,作势便要往她白净光洁的脸颊上落墨。

沈令漪猝不及防,吓得浑身一僵,连忙往后缩了缩身子,仰头躲闪,小手轻轻推着他的胳膊,连声娇呼:“陛下不要!陛下别闹!”

她躲闪的模样慌乱又可爱,眼尾微微泛红,眉眼娇憨,惹得人心头发痒。

萧昭崚本就是故意逗她,从未真的想过要在她脸上落墨。

见她吓得躲闪撒娇,满眼娇怯,他心中趣味已满,顺势收回毛笔,随手搁在笔架之上,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语气带着几分深意:“不在你脸上画,也不是不行。”

沈令漪微微喘着气,抬头看他,眼底水光潋滟,带着几分懵懂疑惑:“那陛下想在哪里画?”

萧昭崚:“你从前给朕的那一方小帕子,还给朕。朕要在那上面亲自落笔作画。”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让沈令漪浑身一僵,脸上所有的娇俏笑意尽数褪去。

她浑身都滞住了。

她自然记得那方帕子。

那是她亲手一针一线绣的小雏菊帕子,针脚稚嫩,算不上精致,却是她满心诚意,亲手送给萧昭崚的第一件物件。

刚托周云白送给陛下时,陛下充满嫌弃。她以为陛下丢了,可没想到那日在杏林,竟眼睁睁的看着这帕子从陛下的袖子里掉下,显然陛下这些日子一直在珍藏。

后来杏林争执,帝王恼怒赌气,将那方帕子亲手丢还给了她。

那一日她心头委屈,心绪大乱,一想到那种小稚菊就觉得生气,把它给想成了男人,就把那帕子直接给烧了。

如今帕子,连一粒灰都没了。

沈令漪垂着头,手指下意识紧紧绞着身前的衣袖,忐忑至极,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

看着她突然沉默,手足无措的模样,萧昭崚眼底的笑意渐渐敛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愣着做什么?让宫女回你景和殿取来便是。”

沈令漪咬着柔软的唇,喉头微微发紧,小声嗫嚅着,带着浓浓的心虚与惶恐:“陛下……那方帕子……妾、妾不小心弄丢了。”

话音刚落,殿内温存气息一扫而空。

萧昭崚眉头狠狠锁起,眼底暖意尽数褪去,覆上厚重冷色,语气掺着浓重的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沈令漪心头更慌,连忙抬头看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急急解释:“是真的弄丢了,妾找了许久,都找不到踪迹。”

“那日陛下在杏林将帕子还给妾,妾当时心里难过恍惚,心神不宁,一路回去不知失落在了何处,往后再寻,已然不见踪影,绝非故意的。”

她句句急切辩解,满心惶恐,生怕他误会。

她绝不能告诉他,是她亲手烧了,要不然陛下又要不当人了。

可萧昭崚早已沉下脸色,眸底覆满阴郁,心口莫名堵得发闷,一股无名怒火翻涌上来。

那方小小的雏菊帕子,看似毫无贵重之处,却是他悄悄珍藏许久,夜夜放在枕边,闲来便会看上一眼的物件。

他嘴上从未言说,心底却无比珍视,那是她真心实意,毫无杂质赠予他的第一份心意。

那日杏林赌气归还,是他一时冲动。

如今二人和好,他再寻她要回,好好收着,日日珍藏。

可到头来,她竟弄丢了。

萧昭崚盯着她垂首惶恐的模样,语气冷了几分:“你分明就是故意的。那日与朕置气,心里怨恨,所以刻意将帕子丢弃,甚至是亲手毁了,对不对?”

他清楚那日她的委屈,也清楚自己当时的绝情。

她定是心生怨,厌弃了那方帕子。

“没有!真的没有!”沈令漪急忙抬头,眼眶微微泛红,连连摇头,“妾万万不敢故意丢弃,更不曾损毁半分!”

“陛下息怒,是妾的错,是妾粗心大意,没能好好珍藏。”

她伸手轻轻拉着他的衣袖,小心翼翼晃了晃,满眼讨好惶恐:“陛下别气,妾再给您绣一方好不好?”

“这次妾一定用心绣,好好构思花样,用心走线,如今妾的手早已养好,不再是从前受伤笨拙的模样,定然比第一次绣的更好看、更精致,陛下再等等妾,好不好?”

一句无心的“手早已养好”,轻飘飘落入萧昭崚耳中。

方才盘踞胸口的满腔怒火,陡然被狠狠刺破。凌厉的火气瞬间溃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猝不及防的酸胀,顺着血脉快速漫遍四肢。

每次不经意的提起,他就想到当时他差点杀了她的那段画面,虽说是她自己撞过来的,可是她也的确差点死了。

那方粗糙稚嫩的雏菊帕子,藏着她当初稚嫩纯粹,带着疼痛的真心。

那是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

往后绣得再精致、再好看,也再也不是当初那一方了。

再也没有当初带着青涩、笨拙、忍痛真诚的心意了。

萧昭崚胸口起伏微微乱了几分,怒意未消,心底的酸却压过了怒。

他盯着眼前惴惴不安,满眼讨好求饶的女人,语气带着几分压抑的遗憾:“再绣多少,也回不到最初那一方的模样。沈令漪,你真是……讨厌。”

堂堂帝王的声音充满了抱怨,竟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沈令漪看着他满心失落的模样,连忙上前一步,伸手环住他的手臂,整个人微微贴靠过去:“陛下别生气了好不好?是妾不好,是妾粗心。妾补偿陛下,好不好?”

她跟哄孩子似的哄他,这会儿她还真把帝王当成了小孩子。

萧昭崚垂眸看着贴在自己身侧的人,心头郁结未散,语气淡淡:“你要如何补偿?”

沈令漪抬眸望他,眼底水光温润,踮起脚尖,微微仰头,柔软的唇轻轻擦过他微凉的脸颊,落下一个轻柔短暂,软糯香甜的吻。

温热柔软的触感落在脸颊,瞬间抚平了萧昭崚心头大半的不悦。

紧绷的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眼底的冷意尽数化开。

他反手握住她纤细柔软的小手,掌心包裹着她的温度,俯身靠近,嗓音带着浓浓的情欲。

“倒是会讨巧。”

话音落下,他牵着她的手,转身便要迈步走向内寝龙床。

可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周云白慌慌张张冲入殿中,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急急高呼:

“陛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周云白是个阉人,嗓音有些尖,这会又故意拔高了音量,听得萧昭崚耳朵疼。

缱绻温柔的气氛,被周云白这一声惊慌失措的高喊,瞬间撕扯得一干二净。

萧昭崚牵着沈令漪的手,脚步堪堪停住。

萧昭崚眉心狠狠一蹙,抬手漫不经心地揉了揉自己的耳廓,动作慵懒,周身的气压却低得吓人,沉沉戾气骤然笼罩整座暖阁。

“什么大事不好了?贵妃死了?”

死就死了,不算什么大事,竟敢打断他的好事。

方才被帕子遗失一事勾起的些许郁气,加上此刻被打断温存的怒火,堆积在心头,压得他耐性快没了。

周云白双腿一软,跪在地上,额头冷汗层层直冒,浑身发抖,连忙拼命摇头,声音磕磕绊绊:“不、不是!陛下,不是贵妃!”

他张口结舌,目光躲闪,舌头像是打了结一般,反反复复吞吐,“是……是……”

是了半天,始终不敢将后半句话说出口。

萧昭崚本就濒临耐心耗尽的边缘,见他这般磨磨蹭蹭的模样,心头烦躁瞬间暴涨。

他松开握着沈令漪的手,转过身,眉眼覆满愠色:“快说,别白白浪费朕的时辰。”

短短两句训斥,没有过重的厉色,却让跪在地上的周云白脊背瞬间冰凉,浑身汗毛尽数竖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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