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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第 10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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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光初亮,重玄殿大朝会如期开殿。

不同于往日文武百官从容列班,朝议井然的模样,今日整座大殿被一层沉甸甸的死寂笼罩。

昨夜帝王围堵史馆、强搜底稿、怒斩彤史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六部九寺、三省朝堂。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今日这场大朝会,绝非寻常议事,而是龙颜震怒之后的问责。

满朝文武尽数垂首躬身,肩背紧绷,偌大重玄殿,只剩殿外穿堂而过的风声,以及百官细微可闻的心跳声。

三公九卿、三省僚属、六部中层、台谏诸臣,人人面色惨白,心底惶惶不安,谁都猜不准今日帝王会动多大的雷霆手段,更无人敢率先开口。

御座之上,萧昭崚端坐良久,一言不发。

他既不发声临朝议事,也不命百官启奏,就这般静静坐着,沉默地俯瞰下方战战兢兢的满朝臣子。

漫长的沉默后,萧昭崚缓缓起身,步下九重丹陛,步履不急不缓,独自行至百官列班正中,在一众臣子身前来回踱步。

他依旧沉默,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低垂的面容,视线掠过三省长官、台谏御史、寺监朝臣,目光淡淡,却让被扫视之人浑身寒毛直立,背脊发凉,下意识将头埋得更低。

一步一顿,一来一回,帝王无声的踱步声,清晰回荡在空旷肃穆的大殿之中,折磨着所有人的心神。

无人知晓帝王所思所想,满朝文武彻底被这无声的压迫碾碎了所有底气。

终究是有人扛不住这窒息的沉寂。

站在文班最前列的一位老臣,年过花甲,素来以守旧尊礼,固守古制闻名,此刻硬着头皮踏出列班,躬身长揖,率先开口劝谏。

“陛下,臣有一言,冒死进谏。”

“自古礼制相传,史官执笔,独立公允,帝王不阅起居注、不观国史底稿,乃是千年铁规。史官无掣肘之忧,方敢秉笔直书,记录帝王功过、朝堂是非、天下得失。陛下昨日强围史馆、私阅底稿、问责史官,已然破了历代古制。”

“若陛下开此先例,日后史官执笔必心存畏惧、趋炎附势、不敢直言,千秋青史再无公允,后世再无信史可考!还请陛下收回成命,尊崇古礼,善待史官,保全千秋史笔!”

他话音落下,像是打破了禁锢已久的口子。

一众固守旧制、与史馆势力盘根错节、或是心存忌惮想要劝谏的朝臣,纷纷紧跟着踏出班列,此起彼伏开口附和。

“还请陛下遵从古制!”

“史笔直,则千秋公道在,陛下不可自毁根基!”

“君王功过,自有后人评说,陛下无需亲阅追责,徒损君威!”

细碎的劝谏声层层响起,看似恳切为公,实则借着古制规矩,暗责帝王行事偏激,失了君度,隐隐抱团施压,想要逼萧昭崚退让妥协,恢复旧例。

待众人尽数说完,大殿再度归于安静。

萧昭崚停下踱步的脚步,立在百官正中,看着一众臣子。

“帝王不阅史,便是你们肆无忌惮的依仗,是吗?”

“朕今日总算看清了。你们口中所谓的秉笔直书、千秋公允,不过是你们这群人宣泄私愤,党同伐异的工具!”

他抬眼扫过全场,眼神冷彻刺骨。

“朕翻阅起居注,字字句句,无不是夹带私怨,通篇断章取义、颠三倒四、胡乱拼凑裁剪!”

“每一句记载,单独看来似是属实,有据可依、有迹可循,可尽数拼凑在一起,连朕自己看了,都不知那史书中荒唐无道,心性阴私之人,究竟是谁!”

一番话落下,所有劝谏的朝臣尽数僵在原地,无人再敢多言一字。

满朝文武齐刷刷低下头,肩背微颤,无人敢与帝王对视。

良久,礼部尚书兼平章事苏伟均出列,躬身道:“陛下所言极是。史官执笔为公,当求实求真、公正客观,绝不可夹带私人恩怨、扭曲圣心。如今史馆积弊深重,曲笔丛生,确该彻底整顿,肃正史笔规矩,杜绝私撰妄记,歪曲圣德之事再度发生。”

紧随其后,礼部侍郎跨步出列附和:“苏尚书所言正中要害。史书记载,关乎帝王千秋名声,北梁世代根基,绝不容许肆意妄为,妄加篡改。陛下整顿史馆,乃是固本清源,稳固江山千秋之举。”

紧接着,光禄寺卿、大理寺少卿数位中立朝臣,尽数纷纷出列附议,赞同帝王整顿史馆的决断。

原本抱团劝谏的守旧老臣,见风向骤变,再无人敢开口辩驳半句。

萧昭崚目光淡淡扫过全场:“诸位爱卿,对此事,可还有异议?”

大殿鸦雀无声,无人应答,满朝臣子尽数垂首噤声。

“既然无异议,便依朕旨意行事。”

萧昭崚当庭降下处置旨意。

“原监修国史、左右起居郎,身居史职,手握千秋笔墨,却徇私妄记、歪曲君上、捏造秽史,尽数革去官职,暂押朝狱,听候发落。”

话音落下,他随即朗声新任人选。

“擢吏部侍郎吴砚,兼监修国史,总领史馆所有事务,统筹起居注、国史编撰、底稿归档诸事。”

吴砚久居吏部,为官清正,行事公允,不结党羽,素来不涉佛门党争,不附前朝旧势,是朝堂之中少有的干净臣子,由他接管史馆,最是稳妥公正。

旨意落定,萧昭崚眸光冷冽,再度开口。

“朕告知尔等。日后史书之上,你们如何写朕残暴、严苛、疯癫,朕统统不在乎。帝王功过,本就任由后世评说,朕不求仁君贤名。”

“但,所有史笔之中,但凡涉捏造朕好男色,宠幸内侍的肮脏秽语,尽数给朕彻删干净!往后若有一人再敢添半句此类曲笔秽史,诛九族!”

最后三字,字字落地有声。

百官心头巨震,尽数躬身俯首,恭谨领旨。

本以为史馆风波至此尘埃落定,朝堂清算已然落幕,谁知人群之中,国子祭酒硬着头皮踏出列班,妄图翻盘。

“陛下,史馆曲笔有错,自当整顿。可此前天街观音破土异象,群臣再三查证,确系人为伪造,乃是有心人刻意布置,借此挽回流言,粉饰圣德。”

萧昭崚:“那先前佛祖石像,怎么不见你们查证?反而借此跪在重玄殿外逼宫。”

“此前佛祖石像血泪谶语,虽有造势之嫌,却并非空穴来风,天象民心皆有征兆,陛下不可混为一谈,一概否定……”

国子祭酒话音还未落下,字句尚且飘在大殿之中。

萧昭崚眸色骤寒,周身最后一丝隐忍彻底碎裂。

他侧身抬手,一把摘下龙椅旁悬挂的佩剑,寒光乍亮,剑光映满整座大殿。

不等对方把话说完,萧昭崚身形一动,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剑光起落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一剑劈下,鲜血喷涌而出,溅落在光洁的青白玉丹陛之上。

国子祭酒的话音戛然而止,身躯直直倒地,温热鲜血瞬间染红身前地砖。

满朝文武瞬间哑火,吓得惊呼,下意识齐齐往后退了半步,人人脸色惨白,浑身抑制不住的颤抖。

帝王竟又在重玄大殿,百官环视之下,当庭拔剑杀人,手段暴戾决绝,起居注到底哪里曲笔了?分明就是写实。

血腥气迅速弥漫在庄重肃穆的重玄殿内,冰冷又刺骨。

可萧昭崚眼底戾气未消,杀心正盛。

他握着尚在滴血的佩剑,眸光冷冷扫过朝臣队列,目光精准锁定几人,再度提剑上前。

剑光接连起落,利落干脆,不带半分犹豫。

第二剑,斩杀原监修国史,他捏造秽史,是撰写帝王私德虚妄文字的首恶,常年借史笔结党,依附佛门势力,屡次借天象劝谏、裹挟君上。

第三剑,斩杀太常寺卿 ,太常寺专司祭祀礼佛、天象祭祀,此番假佛石像造势、佛门流言扩散,此人是核心推手之一,常年纵容僧道干政,暗中串联儒生造势。

第四剑,斩杀司业。为国子监二把手,教唆儒生伏阙泣谏,带头散播佛谶流言,裹挟民心逼宫。

短短片刻之间,重玄殿大殿之内,接连四人当庭毙命,鲜血纵横,尸身倒地。

满堂文武彻底被这血腥杀伐震慑,双腿一软,齐刷刷扑通跪地,整座大殿密密麻麻跪满朝臣,无人抬头出声。

大殿里,只剩帝王沉稳的呼吸声,以及剑刃滴落鲜血的细微声响。

萧昭崚握着染血长剑,龙纹朝服上沾染点点猩红,唇角却扯开了,大笑出声,带着几分压抑多日的癫狂与漠然,回荡在大殿。

“你们是不是忘了?朕是疯子,杀人,从来无需理由!”

他踏过满地鲜血,目光扫过跪地战栗的百官。

“前些时日,朕耐着性子,陪着你们玩文斗、耍心眼、论规矩、讲礼制,看着你们结党营私、暗中作祟、借佛逼宫、曲笔污君。”

“朕不过是闲来无趣,想看看你们这群身居高位、食君之禄的臣子,底线究竟在何处,胆子究竟有多大。如今,朕玩够了,也受够了。”

“别以为朕便不知你们私下的所有小动作。假佛石像、宵禁放水、儒生造势、史馆曲笔、私结佛门、妄议君上,桩桩件件,朕心知肚明!”

话音落下,他扬声,字句狠绝:“来人!将殿内四具尸身尽数拖出去,丢弃荒郊山林,喂狼饲兽,不许收敛安葬!”

旨意落下,阶下一名通事舍人含泪伏地,颤声劝谏:“陛下,逝者为大,朝堂重臣纵然有罪,亦有朝廷礼制约束,万万不可弃尸荒野,有伤天和,还请陛下开恩……”

噗嗤!

又是一道利落剑光闪过。

话音彻底断绝,通事舍人方哲当场殒命,再度添一具尸身,鲜血溅洒在跪地群臣身前,彻底击碎所有人最后一丝侥幸。

这一刻,满朝文武彻底吓破了胆,人人伏首贴地,死死闭紧嘴巴,哪怕恐惧到浑身发抖,冷汗浸透朝服,也无人再敢吐出半个字的劝谏。

大殿之内,唯有血腥之气层层弥漫。

萧昭崚握着滴血长剑,缓步折返丹陛,一步步踏上高台,重回龙座之前。

他抬手,用指尖随意拭去脸颊沾染的零星血点,动作慵懒,仿佛方才屠戮数名重臣,不过是碾死几只蝼蚁。

落座龙椅,他垂眸俯瞰下方黑压压跪伏一地,瑟瑟发抖的文武百官。

“朕今日便给你们一场天大的恩典。往后史书之中,你们想如何书写朕残暴嗜杀、滥杀重臣、无道偏执、疯癫裸奔,尽数随你们心意。但最好牢牢记住今日之景。”

“但凡日后还有人敢同朕耍心机、结党营私、暗中作祟,今日弃尸荒野之人,便是你们最终的下场!”

满朝文武尽数伏首,身心俱颤。

萧昭崚抬手,示意内侍呈上厚厚一叠纸质罪状。

“狱中被拘审的武侯禁军、值守内侍、僧寺眼线,尽数已经招供画押。”

“天街假佛石像如何拼接,何人暗中筹划,宵禁之夜何人私自放水放行,何人串联世家儒生,捏造血泪异象,编撰佛谶流言,借天象诅咒大凉江山,桩桩有据。”

他目光一凛,当庭朗声传下最终旨意,逐一点名涉案官员。

“殿前司宣武将军戚凛,执掌皇城宵禁值守,收受贿赂、渎职放水,纵容贼人入宫造像,致朝野动荡,流言漫天,欺君罔上,斩!”

“国子监博士于恒,教唆儒生伏阙泣谏、带头逼宫、妖言惑众、动摇民心,斩!”

“鸿胪寺少卿孟冲,常年对接僧寺外事,暗中串联僧徒、散播谤言、阻挠新政,处斩!”

“著作郎吕宇,史馆核心官员,参与捏造秽史、曲笔篡改帝王言行,结党欺君,斩!”

“左拾遗江重,台谏言官,妄议君上、借佛攻讦陛下,斩!”

一道道旨意利落落下,被点名的几名朝臣瞬间面如死灰,浑身瘫软在地,疯狂伏地叩首,额头磕出血迹,嘶哑求饶。

“陛下饶命!臣知罪!臣愿改过自新!”

“陛下开恩!臣一时糊涂,绝非蓄意谋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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