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青浅在家躺了三天。
不是真的躺着,是瘫着。瘫在沙发上,瘫在床上,瘫在地板上,像一只被抽走骨头的软体动物。她三天没出门,外卖倒是点了不少——红烧肉、糖醋排骨、番茄炒蛋、酸菜鱼、麻辣烫、螺蛳粉,全都是穿越期间想吃但吃不到的。她吃得很多,但吃完就忘,食不知味。手机里的工作群消息攒了几百条,她一条都没看。老板打了三个电话,她一个都没接。室友每天下班回来看到她瘫在沙发上,又担心又无奈,只能把饭盒放在桌上,拍拍她的肩膀说“吃点东西”。
这天下午,黎青浅终于决定出门。
不是因为她想通了,是因为冰箱空了。她需要买点牛奶和面包,顺带买点速冻饺子。她换了一件宽松的T恤,套了条牛仔裤,踩着拖鞋,揣了手机钥匙就下楼了。超市在小区门口两百米的地方,走路三分钟。她走得很慢,像在丈量脚下的每一寸土地——水泥地,硬邦邦的,不硌脚。她以前坐轮椅的时候,只能看车轮碾过地面的花纹,现在她能自己走了,反倒有点不习惯。到了超市,她推了一辆购物车,漫无目的地逛了一圈。牛奶、面包、速冻饺子、鸡蛋、火腿肠、薯片、可乐、巧克力……全是没营养的东西,但吃不死人。结账的时候,收银员看了她一眼说:“小姑娘,脸色有点差啊。”她笑了笑没接话。
拎着购物袋走出超市,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她眯起眼睛,往小区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停住了。
因为她看到了一个人。那个人在马路对面。
穿着一件黄色的外卖制服,头上戴着一顶黄色的头盔,电动车停在路边,后座上的外卖箱方正而醒目。他正从箱子里取出一份外卖,低头核对着手机上的订单信息。侧脸轮廓干净,鼻梁很挺,下颌线条分明。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像一个习惯了在嘈杂中保持安静的人。风从远处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一点,他抬手拨了一下,然后跨上电动车,拧动把手,汇入了车流。
黎青浅站在原地,手里的购物袋掉在了地上。牛奶盒摔出来,咕噜咕噜地滚了两圈,停在马路牙子边上。她没去捡。她的眼睛盯着那个黄色的身影,看着它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角的转弯处。
“沈墨渊。”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不是像,是一模一样。一模一样的身形,一模一样的侧脸,一模一样拨头发的动作。连那种安安静静的、不太搭理人的气质都一模一样。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也不知道身边的路人是怎么绕过她的,更不知道手里的购物袋什么时候被一个好心的大妈捡起来塞回了她手里。
“姑娘,你没事吧?”大妈看着她失魂落魄的脸,有些担心,“是不是中暑了?”
“没事。”她的声音沙哑,“没事。”
她拎着购物袋,往回走。一步一步,走得比来的时候更慢。太阳晒得她后背发烫,但她感觉不到。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沈墨渊。他没死。他也来了。
回去之后,她把购物袋往桌上一扔,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后她拿出手机,打开外卖软件,开始翻订单记录。她这几天点了很多外卖,但她不记得是哪一家,哪一单。她把所有订单都翻了一遍,没有找到那个人的名字——只有一个“王师傅”和“李师傅”。也可能是系统隐藏了骑手的真实姓名?她不死心,又翻了一遍。还是没有。
她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他的脸——第一次在雪云宗广场上见到他,他站在人群的最后面,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安安静静的,像一棵不起眼的小草。他背过她,抱过她,替她挡过剑,在崖底抱着她说“我会等你”。他死了吗?还是像她一样,也回到了这个世界?如果他也回来了,那花弄影呢?姜念念呢?青禾呢?爹呢?他们在哪里?
她睁开眼睛,从沙发上坐起来。她走到书架前,抽出那本《凡人修仙录》,翻开扉页——“上古秘法,凡人之径。”她轻轻念了一遍,然后翻到最后一页。在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多了一行字,她确定上次看的时候还没有。字迹清隽有力,和她在雪云宗收过的那张纸条上的一模一样——“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