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声说:“你记起来多少?”
“全部。”他握紧她的手指,“从第一次在广场上看到你,到最后一次在阵眼那里看你发光。全部。”
“你还记得你许了什么愿吗?”
他愣了一下。“我许愿了?”
“对。我许完愿晕过去之后,你抱着我,你也许了一个。”
他不记得了。但他闭上眼睛回想了一下,然后睁开眼睛看着她说:“我希望你能回来。”
她的眼泪终于没忍住,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那你成功了。”
他抬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动作很轻,像在擦一件易碎的东西。“你也成功了。”他说,“我还活着,你也还活着。我们都还在。”
她扑进他怀里,把脸埋进他胸口。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服传过来,又快又稳,和雪云宗时一模一样。他低头,把下巴搁在她头顶上,闻到她头发上有洗发水的香味——不是药浴的苦味,但也很好闻。
他们抱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空从墨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浅灰。
窗外有风,吹动了窗帘。窗帘下面露出一条缝,缝隙里透进来一丝光。那光不是太阳光,也不是路灯,而是一种淡金色的、温热的、像从另一个世界透进来的光。黎青浅从沈墨渊怀里抬起头,看向那道光。“那是什么?”
沈墨渊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知道。”
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宽,像一扇正在缓缓打开的门。门的另一边,隐约能看到一片桃花的影子,粉白色的花瓣在风中飘落,像一场不会停歇的雪。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那是通道。”她的声音很轻,“回去的路。”
他握紧了她的手。“你想回去吗?”
她沉默了一下,没有回答。他知道她在想什么——雪云宗、黎渊、花弄影、姜念念、青禾,还有那些她亲手建起来的贸易区和那条她许愿换来的和平。但她也在想这里。这里虽然普通,虽然累,虽然有甲方和老板,但这里是她的原点,她长大的地方。
“师姐,”他换回那个称呼,“不管去哪儿,我都陪你。”
她看着他,笑了。“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都是认真的。”
她又看了一会儿那扇光门,然后握紧他的手,像是要汲取力量,又像是要确认他不是梦境的一部分。
“走吧。”她说,“回去看看。”
“你确定?”
“不确定。”她笑了一下,带着点自嘲,“但我觉得,要是不回去看一眼,这辈子都会后悔。”
他牵着她,一步一步走到光门前。光很暖,像春天的风,吹在脸上很舒服。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灰色的天花板、简陋的出租屋、桌上那碗她做了一半的红烧肉还没吃完。这三个月,她在这个世界醒过来,适应了能跑能跳的身体,吃了很多以前吃不到的东西,也终于确认了——她的心不在这里。她的心在雪云宗的桃花树下,在贸易区热闹的街市里,在黎渊红红的眼眶里,在青禾递来的药碗里,在花弄影弹琴时的侧影里,在姜念念啃苹果时的嘎嘣声里。
“走吧。”她转过头,看着沈墨渊,“回家。”
他笑了,牵着她一起迈进了光门。光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像一扇被轻轻带上的门。窗帘重新落回地面,遮住了最后一丝金色的光。房间里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和窗外渐渐亮起的天光。冰箱的门上贴着一张外卖订单小票,备注栏上那行字还在——“送到就行,不用敲门。”
但现在敲不敲门,已经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