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一个声音,炸雷一样:“师姐!”
花弄影从院门外冲进来,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衣服皱巴巴的,古琴背在背上,琴弦断了两根。他的眼眶红得像兔子,鼻尖也红红的,整个人像一只被雨淋透的小猫。“师姐!”他扑过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上下打量,“你回来了?真的是你?你变好看了!你长高了!你——”
“我没长高。”黎青浅说。
“那就是变瘦了!”
“我胖了五斤。”
“那就是……”花弄影张了张嘴,找不到词了,干脆一把抱住她,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师姐我想死你了。”
她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但还是拍了拍他的背。“我也想你了。”
姜念念从旁边冒出来,手里照例拿着一个苹果,面无表情地啃了一口。“师姐,苹果。”她递了一个给她,“新的。刚摘的。”
黎青浅接过来,苹果还是红的,圆圆的,带着淡淡的果香。“谢谢念念。”
姜念念点了点头,继续啃自己的苹果。“欢迎回来。”
她蹲下来,伸手揉了揉姜念念的头发。“你长高了。”
“嗯。”姜念念没有躲,“我一直在长。”
“还吃那么多苹果吗?”
“一天三个。”
“好。继续吃。”
姜念念看着她,那双一向淡定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很浅,像风掠过水面的一丝皱褶,但确实存在。“师姐,您不会再走了吧?”
“不走了。”黎青浅说,“再也不走了。”
姜念念点了点头,又啃了一口苹果。但她另一只手悄悄扯住了黎青浅的衣角,拽得紧紧的,像怕她下一秒就消失。
黎青浅握住她的手,站在桃树下,看着院子里这些人——她爹、她青禾、她师弟师妹。沈墨渊站在她旁边,手搭在她腰上,掌心温热而沉稳。她的心跳终于落了地,安安静静的,不再乱飘了。
“二师弟,”她说,“我想吃红烧肉。”
“我去做。”他说。
“你会做?”
“不会,但可以学。”他低头看着她,“学不会的话,就带你去吃。”
她笑了,笑得桃树上的花瓣又落了几片。
那天晚上,小院里支了一张大桌子,摆满了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豆腐汤、一壶桃花酿。花弄影不知道从哪儿翻出他的琴,虽然断了两根弦,还是弹了一首新曲子——名字叫《归》。姜念念吃了四碗饭,又把黎青浅碗里的肉夹了两块。青禾在旁边倒酒,手有点抖但笑容灿烂。
黎渊喝了两杯酒,眼眶红了,没哭。他坐在黎青浅对面,看着她吃饭的样子,像是要把这一刻刻在脑子里一样。她低头吃了一口红烧肉,肉质软烂,咸淡刚好——是青禾的手艺,和以前一模一样。
“好吃。”她含混不清地说,“还是这个味道。”
“小姐慢点吃。”青禾又给她夹了一块,“以后天天都能吃。”
她嚼着肉,看着满桌子的人,窗外的桃花在夜风里轻轻晃动着。她突然想起一个多月前,她还坐在那个逼仄的出租屋里,对着日光灯发呆,以为自己再也回不来了。现在她回来了,坐在桃花树下,吃着红烧肉,听着花弄影弹琴,看着姜念念啃苹果,身旁坐着沈墨渊。一切都刚好。不多不少。
“二师弟,”她侧过头,靠在他肩上,“你说,我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想。”他说,“师姐说过,想就能成真。”
“我什么时候说过?”
“在崖底。你说,‘想活着,就能活下来’。”
她愣了一下。那是她趴在他怀里说的,以为自己快死了的时候。他记住了。“你记性真好。”
“师姐的话,我都记得。”
她靠在他肩头,闭上眼睛。窗外桃花簌簌地落着,像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歌。她听着那声音,慢慢地笑了。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