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纪小景准时来到五楼。

他兴冲冲地敲门，结果开门的是外公。

杨真没和他说过外公对他们在一起那事儿的态度，但能想象得出来。纪小景挺尴尬，笑容顿在脸上，干干地喊了一声外公。

外公半响没说话，只是闷闷地看着纪小景，纪小景被他看得浑身发怵，怯生生地补充了一句：“我来找杨真。”

老半天，外公才要响不响地嗯了一声，也没和纪小景多说，转身进去了。

还以为会挨一顿骂，看着外公进房的背影，纪小景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轻手轻脚地进去。一进去，就看见杨真就站在玄关里头，笑眼盈盈地朝他看。

纪小景立刻来气：“你也不出来帮我一下。”

杨真走过来，蹲在鞋柜前：“这几天你一直没见着外公，找个机会给你俩见一面。”

纪小景迟疑着问：“外公对我们的事，是什么态度？”

“你刚才不是看见了吗？”

“我看着像是不开心，但也不至于很不开心。”

“闹了一通脾气，现在好多了。没事，你看你叫他，他都肯应你了。”

纪小景弯下腰，摸摸杨真后脑勺的发根：“那是出于礼貌。”

“其实刚才不是我不给你开门，是他……”杨真朝外公房间的方向昂昂下巴，“他抢着去的。”

“那就是他同意了？”

“没说什么，闹过一通脾气就好了。估计也是想通了吧。”

纪小景笑笑。

杨真把鞋子放他面前，他低头一看，乐了，一双紫色的猫咪毛毛鞋。

“专门给你买的，天气冷，穿这个保暖。”

纪小景心中一软，比起明晃晃的表示，这种在细枝末节上的关心，更让他感动。他把双臂搭在杨真的肩上，抬头，啵的一声，在杨真脸上吻了一口。

吻完，杨真突然皱眉，吃疼地哎哟一声。

纪小景愣住，他是亲，不是咬。抬眼一看，才发现杨真的半张脸有些微微发肿。

他捧住杨真的脸，紧张地问：“这是怎么了？我也没用力啊。”

杨真轻轻拿开他的手，拉着他回房间：“没事。”

房间里关了窗，暖烘烘的。

杨真坐在椅子里，把人拉到跟前，用膝盖圈住：“你下午说有什么事要和我当面说来着？”

被杨真这么一打岔，纪小景下意识回答：“那什么……”眼睛亮晶晶地有些兴奋，“我们的事，我妈他们同意了！”

杨真笑道：“是吗？那太好了。”

他表现得过于平静了点，像是早就知道一样。纪小景有些失落：“什么啊，你怎么好像一点都不兴奋？”

杨真向下捏捏纪小景的手心：“因为无论他们同不同意，我都做好了要和你一辈子在一起的决定。所以……比起别人，我更在意你的想法。”

语言果然是最好的工具，能表达爱，能表达恨，也能像一株小小的火苗，把他心中那点雾霭照得透亮。

纪小景那点失落完全不见了：“我什么想法，你不都知道吗？”

“知道。”杨真抬头看他，看他笑出两颗虎牙也好可爱，“我都知道。”

除夕这天刚好是纪小景的生日，两家人一商量，决定年夜饭和生日宴凑在纪家一起过。

何外公来到纪家，提了两箱砂糖橘。

纪春云一看，忙说，来吃饭就吃饭，怎么还带礼来了？外公把箱子搁玄关边的橱柜上，说 ，我没出钱。这果子也是别人送他的，他这是借花献佛。

那橘子箱讲究，四四方方，还绑了礼带。不管是别人送的，还是何外公自个儿买的，都说明了这是份郑重的心意。

纪春云不好意思拒绝，嘿嘿地笑着说：“那我就谢谢老爷子您了啊。”

外公不见外地在沙发坐下，给自己斟了杯茶：“今年天气好，砂糖橘长得盛，不值钱。家里就我和杨真，也吃不了太多。放着也是浪费的份。”

纪春云从厨房给端出来一碟新炸好的油角酥：“这天气冷，搁冰箱里也坏不了。”

外公摆摆手，说小景爱吃砂糖橘。

纪春云往门口看：“小真还没回来？”

“估计还得半个小时，临时有人来买玉石，让过去一趟。”

入冬之后，杨真的生意就慢慢地走上了正轨。临过年前，铺子还拉了一个做非遗的合作，上了电视，生意一下子好了不少，杨真几乎天天是忙得脚不沾地。

二十来岁，能做到这个地步，算很不错了。

纪春云想想杨真，再想想自己的儿子，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陈肖珍热了煎锅，一尾鱼就着姜葱蒜在锅上煨，关了另一边的煤气罩，把煮好的莲藕汤端出厨房，同时朝纪春云喊：“进来看看你的排骨好了没？炖烂了可别说我没提醒你啊。”

纪春云在客厅里哎了一声，踏踏地跑进来，路过饭厅看见纪小景半坐半趴在桌前，莫名一肚子气。然而这会儿除夕，又是他生日，不好发作，只好说一声：“你怎么回事儿呢？”

纪小景打了个哈欠，睡眼迷离地说：“困。”

昨晚和杨真闹到半夜，快到清晨才睡，腰酸背痛不止，没睡几个小时又被老妈叫起来一起去花市。这会儿，他就是站着也能睡着。

纪春云恨铁不成钢地说：“你真的是……”叹了口气 ，“说了也是白说。”

纪小景不满地说：“我又怎么了？”

纪春云说，不指望你比得上杨真，你学学你姐也好啊。

纪小景伸了个懒腰：“我和杨真就是一块儿的，有什么好比的。”至于纪雯，他从小就比不上，长大了更懒得比。

没有可比性的东西就不要硬比较，除了给自己找难受，没别的用处。

大伙儿都在厨房忙活，何外公也不好意思干坐，走过去要帮忙。陈肖珍一看，忙把外公轰过去，说哪能让您老人家来干活。尊老爱幼，老的和幼的等吃就行。

纪小景没皮没脸地附和：“就是就是。”

纪春云在一阵油烟后面瞪了纪小景一眼，纪小景没看见。

外公看了看屋子里头，没看见纪雯的身影。纪小景说，这家伙在房间里弄她的网站呢，说是创业，创业。

外公问创什么业？纪小景说他也不知道，反正老拉着杨真问东问西的。

外公笑笑，说年轻人有干劲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