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千千小说网 > 陆记钟表铺 >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老郑的消息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老郑的消息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她听懂了。那个追杀她追了几千里、冷着脸说"把那个女孩交出来"的人,不是为了什么大义,也不是为了什么钟塔命令,是为了报仇。他以为她杀了他妹妹。

"他不知道真相。"老郑说,"如果他知道是沈玄枢害死了顾时月——他会疯。但现在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妹妹死在永夜之钟手里,死在'那个东西'手里。七年来他追着钟铐的信号跑,从永夜区外围追到第七街区,从第七街区追到第三街区,又追到第五街区。他不是沈玄枢的狗,他是——"

老郑顿了顿,找了个词。

"他是个想给妹妹报仇的傻子。跟你一样的傻子。"

最后那句话是对陆沉说的。陆沉没反驳。他懂那种感觉——如果有人告诉他苏眠夜被谁害死了,他也会追那个人到天涯海角,追到世界尽头,追到自己化成灰为止。他跟顾时衍是同一种人,只是信的东西不一样、护的人不一样。

但理解归理解。他不会把苏眠夜交出去。永远不会。

"他现在在哪。"陆沉问。

"在来第五街区的路上。"老郑说,"赵衡之给我传消息的时候,顾时衍已经带着执法队出了第四街区封锁线,最多十天——快的话七天——就到。日级修钟人,二十个刻级以上的执法队。"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日级。他现在是四秒秒级,等于是刻级的门槛还没摸到。老郑是老牌分级高手,跟刻级能过几招,但跟日级差着整条鸿沟。苏眠夜力量强但钟铐在松,用多了锁碎得更快。

打不过。

"我们得走。"老郑说,"但不能一直逃。逃到哪儿顾时衍都能追到——他靠的是钟铐的感应,不是情报。只有一个地方他不敢轻易追进去。"

"永夜区。"陆沉说。

"永夜区核心。"老郑点头,"钟塔的人进不去——时间流速太乱,日级进去也会被绞碎。但她能。"他看了苏眠夜一眼,"永夜区是她的地方,她在里面力量最强、感应最准、钟铐的嗡鸣反而最弱——就像鱼回了深水,顾时衍在岸上再能打也摸不到她。"

"在那之前呢。"

"在那之前,先把邪教分舵端了,把沈玄枢在第五街区的眼线拔了,把赵衡之送过来的东西接住——他那边会帮我们拖顾时衍,能拖一天是一天。"老郑把烟屁股摁灭在地上,"还有,你那个卖消息的计策不错,但还不够。等钟塔端分舵的时候,我们自己也得去一趟——分舵里有神父的仪式记录,那些东西钟塔的人拿到了会交给沈玄枢,我们得先一步拿到手。"

陆沉点了点头。

老郑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他伸出手,拍了拍陆沉的肩膀,手很沉,拍得陆沉肩膀往下塌了一点。

"你跟你师父真像。"老郑说,"她当年也是这样——话少,什么都自己扛,觉得自己能扛住所有事。"

"我能扛。"陆沉说。

"你能扛个屁。"老郑骂了一句,但语气不重,"你才二十三。四秒刻度。折寿折了快十年了吧?你以为老子看不出来?你鬓角那根白头发,你手上那层封泥洗不掉的灰,你夜里睡着的时候偶尔抽搐——那是折寿折过头的征兆。再这么下去,你活不过三十岁。"

陆沉没接话。他活不活得到三十岁,他自己从来没想过。修钟人这行当,活到五十算长寿,活到三十算正常。他见过太多同行二十几岁就把命折没了,化成一把灰,风一吹,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我自己的命我有数。"他说。

老郑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劝。他跟陆沉相处了七年,知道这小子骨子里有多倔——跟林晚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劝不动。

"行了。"老郑把酒壶塞回腰间,扶着木箱站起来,腿还是有点麻,在地上跺了两下,"消息就这些。钟塔要裂了,沈玄枢的面具要戴不住了,顾时衍在往这边赶,神父在搞大仪式,你那个小女朋友身体里锁着一口能让世界完蛋的钟——操,这堆破事搁在七十年前够写成一本启示录。"

陆沉没理他那句"小女朋友"。苏眠夜也没理——她还没学会识别调侃。她把最后一个齿轮装好,合上旧钟的后盖,上了发条。

滴答。滴答。滴答。

钟走起来了。秒针稳稳地一格一格跳,不快不慢。这只钟在废墟里停了不知道多少年,被她拆了又装,又开始走了。

她把旧钟放在耳边听了两秒,确认走时没问题,才把钟放在地上。然后她抬起头来看老郑。

"老郑。"她说。

"嗯?"

"顾时衍的妹妹。"苏眠夜慢慢说,"不是我杀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没有辩解,没有委屈,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她在永夜区七十年,她记得自己杀过畸变体,记得自己吸收过时间残余,但她不记得杀过一个短头发、有虎牙、给陆沉递过糖的姑娘。

老郑看着她,目光软了下来。

"我知道。"他说,"丫头,不是你。"

苏眠夜点了点头,像是这个答案就够了。她没问"那他为什么要杀我",她知道为什么——人相信什么,就会为什么去杀人。顾时衍相信是她杀了他妹妹,所以他要杀她。这是人的逻辑,她现在慢慢懂了。

陆沉把封泥刀收进鞘里,刀刃擦过皮鞘发出一声极轻的响。他抬头看老郑。

"睡吧。"他说,"明天还有活干。"

老郑"哼"了一声,重新在木箱上躺下来,把外套往身上一裹。这次他没马上打呼噜,睁着眼看了一会儿天花板。

"陆沉。"他忽然叫了一声。

"嗯。"

"林晚当年把你推出来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老郑的声音在黑暗里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她说:'老郑,这小子是个修钟的好苗子。他能修好那口钟。'"

陆沉没说话。他的手在膝盖上握紧了,又慢慢松开。

"我以前不信。"老郑说,"你那时候十六岁,愣头青一个,连封泥都和不匀。现在我信了。"

他没解释为什么信。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不一会儿呼噜声又响起来了。

地下室里又安静了。油灯的火苗晃着,把苏眠夜修好的那只旧钟的影子投在墙上,钟摆一来一回,滴答、滴答、滴答,声音稳得像一颗心脏在跳。

苏眠夜从木箱上滑下来,走到陆沉身边坐下。她没靠他肩膀——她知道他在想事情的时候需要一点空间。她坐在他旁边,把那只修好的旧钟放在两人之间的地上,钟面朝上,秒针一格一格跳。

"陆沉。"她说。

"嗯。"

"老郑说你能修好那口钟。"

"嗯。"

"那口钟是我吗。"

陆沉转过头看她。油灯的光在她脸上跳,她的紫色瞳孔里映着那点黄豆大的火苗,银蓝色的指针不紧不慢地转着,跟地上那只旧钟的秒针同一个节奏。

他看了她很久。

"是。"他说。

苏眠夜点了点头。她低下头,看着地上那只钟,看秒针一格一格往前走。

"那你修吧。"她说,"我让你修。"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还是平的,像说"我让你看"、"我让你碰"一样自然。但陆沉听出了里面别的东西——不是服从,不是依赖,是一种比那些都重的东西。是信任。她把自己这口走了七十年、走得歪歪斜斜、快要停摆的钟,交到他手里了。

他没说"好",也没说"放心"。他不擅长说那种话。

他只是伸出手,把她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还是凉的,但比在第七街区时暖了一点。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动,然后反过来扣住他的手指,扣得不紧,但是扣住了。

地上的旧钟滴答滴答走。老郑在墙角打呼噜。阿雀在梦里咂嘴。柳烟在巷口把风。第五街区的夜在头顶上沉睡着,灰烬落下来,打在通气孔上,沙沙的。

陆沉握着她的手,坐在油灯旁边,坐了很久。

七年前林晚把他从永夜区推出来的时候,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下来了。他以为是运气,以为是命大,以为是林晚把她那份活命的机会给了他。

现在他有点明白了。也许不是运气。也许他能活着出来,就是为了修这口钟。修她这口钟。

三秒够不够,他不知道。四秒够不够,他也不知道。但他会一直修,修到刻度烧干、修到寿命折尽、修到他这把骨头化成灰为止。

这是他的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