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2/24】
天气晴,私人医院,走廊尽头。
沈珀一个人站在病房门口,身上还穿着校服外套。
郁潺就坐在靠窗的沙发上,腿上摊了个素描本,听见有人进来,无动于衷。
才几天没见,他就瘦了这么多,沈珀慢慢走近,喊了声。
郁潺转头,看见是他,脸上才有了笑。
“你来啦。”他的声音变得很哑,才说了一句就很累的样子。
“医生说你不吃不喝,也不睡觉?怎么回事?”沈珀坐下,蹙眉。
“他怎么还跟你个小孩子告状呢,”郁潺耸耸肩,“别听他说的那么夸张,我就是吃不下那些东西,没一个我爱吃的。”
“……那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带来。”
郁潺睫羽微颤,嘴唇蠕动,笑:“你还是少来这里吧,又不是什么好地方。”
“你啊,就好好上学,好好吃饭,别老想着我。”郁潺拍拍他的手。
沈珀盯住他,鼻头一酸。
房门又传来声响,鹿甯进门,抬眼和沈珀对上视线。
“不是说了等我一起?”她轻轻瞪了眼儿子,看向郁潺。
“小潺,最近怎么样?”
“鹿老师,我挺好的。”
郁潺从容应答,看着精神也还不错。
鹿甯稍微放了心,点点头。
“你妈妈她也来看你了,在后面呢。”
话音未落,郁潺笑容一僵,张开的嘴立刻闭上,手指蜷紧。
鹿甯又问了几句,但是他都沉默不再回答,眼睛越来越空洞,整个人变得越来越呆滞,和刚刚的样子简直不是一个人。
过了几分钟,郁笙和医生一起来了。
鹿甯在门口低声催促:“小珀,走了。”
沈珀应了声,起身。
突然,郁潺动了,拉住了他的手。
“怎么了,哥?”
沈珀弯下腰。
郁潺把素描本递给他,又握了下他的手,一句话没说。
沈珀翻了两下,只画了四五张,都没有颜色,黑白分明。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几天后,著名模特兼艺术摄影师郁潺在精神疗养院离奇失踪的消息甚嚣尘上,新闻沸沸扬扬了好几个月,最终没有找到人,没过多久,也渐渐沉寂下去了……
【2016/2/24】
天气阴,山村小院。
下午三四点,堂屋里光线明亮,暖融融的,晒在地板上。
佳佳跪在厚垫子上玩得很专注,小胖手抓起一块三角形红色积木,小嘴里嘟嘟囔囔,自言自语着什么,摆好又推倒,乐此不疲。
沈珀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离他不远不近,手里拿着笔记本。
他最后一篇日记停留在三年前,这几年间的事乱糟糟的,没什么好写,也不知道从何写起。
太久没动笔,沈珀写完标题就写不下去了,果断放弃,拿起边上的相机。
屏幕上停留的是在县中围墙拍的那些鲜艳的画。
他看得很仔细,手指在空中划动,好像在研究,在一笔一划地临摹。
佳佳那边又“哗啦”一声倒了,小家伙咯咯笑了起来。
沈珀的思绪被声响拉回了一些,抬眼看了佳佳一下,弯了唇。
然后又低下头,默默观察揣摩这些线条。
其实他前几天就试过临摹一幅,但是看着很奇怪,画得生硬甚至扭曲,那张画被他销毁了,他不容许这种丑东西存在。
不知道要练习多久才能画成这个样子。
沈珀再次感慨,心里崇拜这个素未谋面的偶像。
佳佳终于成功摆出了满意的积木,兴奋地拍着手,仰起脸看着沈珀,眼睛亮晶晶的。
“小珀哥哥你看!我的城堡!”
沈珀点头认可:“很好看。”
佳佳得到肯定,更高兴了,叽叽喳喳给他介绍这个城堡的构造。
沈珀听着,但是眼神没有聚焦。
阳光在他的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瞳孔深处是涣散的。
今天老是走神,思绪好几次飘远。
沈珀微微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相机边缘。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在他鼻尖的地方炸开!声音不大,很有穿透力。
沈珀的目光骤然收缩,思绪被拉回来,还有些懵,抬头循声,朝那个一闪而过的手影望过去。
房霁站在门口,应该是刚干完什么活回来,身上沾了不少草屑,拿脖子上搭着的毛巾擦脸。
房霁俯视了他一眼,眉头挑一下:“想啥呢,跟你说话都没反应?”
沈珀吸了口气,放下相机。
“你说什么了?”
房霁没理他,弯腰过去把地上的佳佳捞起来,动作不算温柔。
“阿霁哥哥!飞高高!”佳佳在空中蹬他的小短腿。
房霁皱着眉,手掌在佳佳蹭满了灰的屁股上拍了两下。
“飞什么飞?脏死了,你在地上滚了啊?”
房霁自己这一身也不太干净,他抱着扭来扭去的小孩子,看了眼沈珀,视线不自觉扫过他裤脚的一道灰。
话说自打这人来了村子,就没好好洗过澡,最多拿脸盆打点水,用毛巾擦擦身体。
房霁记得有一回晚上,他回来直接在院子里脱了上衣,拿热水凉水一兑就往身上冲,而这位白里透红的大少爷在房门口远远看了一眼,然后果断关上了门,还拉上了窗帘。
“沈珀。”
他想了想,朝沈珀抬了抬下巴。
“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