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霁盯着男人,很不耐烦:“她说不要你聋了吗!你看不惯我咱俩单挑,别在这大吼大叫!”
男人更怒了,嘴里喷出来的话难听直白,“放屁!死丫头躲在一个臭小子身后,不跟亲爹回家?天天不回家往外跑,你当我不知道?你俩是不是早他妈睡了!怎么着,老子不在家,你把我闺女当媳妇使了!”
余田国简直疯了。
“装你妈装!谁不知道你是什么货色,你爸就是个混混,拐带人家闺女,你他妈也勾搭我闺女,老子今天废了你——”
皮带抽过去!房霁侧身一躲,骂了声,这回直接迎上去。
余田国又要抽,刚挥起胳膊,房霁就冲上去了,速度惊人,一把攥住他的胳膊,狠狠撞向他。余田国被撞得后退一步,但手里的皮带又挥了起来。
房霁没有硬挡。
他往下一矮身,皮带从他头顶扫过去,他单手撑地,另一条腿扫向男人的脚踝。
余田国下盘不稳,踉跄了一下,但没倒。
沈珀使劲推了下门,门开了条很宽的缝隙,目光掠过余田国。
房霁听见动静,回头,余光往门缝这边扫了一眼。
他看见沈珀了,并没有意外。就只是看了一眼,然后继续盯着面前的人。
好像他早就知道他会来。
沈珀的手指在门板上收紧了一下。
“余孟薪,把门打开!”顾赭捶了下木板,一脸严肃。
余孟薪哆嗦一下,要过来开门,但是余田国又冲上来,把她吓一跳。
这一次是两个人真正地打起来。
沈珀眼睛紧紧盯着那两道缠斗在一起的两个身影。房霁每一个动作都有章法,也没有花哨的套路,他出拳重心压得很低,每一拳都朝着男人的软肋去。
他躲的时候也不是硬躲,像猫一样的,永远在对方出手之前就移动,让对方每一拳都落空,好像精准知道余田国下一拳会往哪儿打。
沈珀盯着看,手却握住了门闩,很细,绝对可以撞断。
余田国脸上的凶狠慢慢变成急躁,少年每一招都在算计他,每一招都让他疼,却偏偏打不着。
他终于找到一个机会,顺手抄起一根棍子朝房霁脑袋砸下来。
房霁往旁边一让,那棍子砸在他肩膀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往前一探,没打余田国的脸,直接一拳掏在他胃上。
余田国“呃”的一声,整个人弯成虾米。房霁也没停,他顺手一把薅住男人的头发,往下一拽,膝盖往上顶——
“砰!”
鼻梁骨撞膝盖的声音。
余田国惨叫一声,鼻血喷出来,糊了一脸。
那根木棍早就不知道掉哪儿去了。
房霁松开他的头发,男人像一滩烂泥一样软下去,跪在地上,捂着鼻子,血从指缝里往外淌。
房霁低头看着他,没追着打,一脚踢在他肩膀上,把他踢翻在地。
他喘着气,垂着眼,看着地上那个蜷成一团的人。肩膀上那一下应该挺重,但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胸口起伏得比平时快了一点。
在那一棍子下去的同时,身后的小门传来声响,细细的木头门闩断了,被人撞开。
周围人也惊了。
沈珀看到那一棍子砸下去,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没想,肩膀已经撞上了那扇门。
撞了两三下,门闩断了,门猛地弹开,他整个人踉跄着冲进院子里。
房霁捂着肩膀,回头。
“谁他妈又把你喊过来的!”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房霁头疼得厉害,“你正好把她带出去,我今天弄不死他。”
沈珀声音压得很低,“别打了。”
有人堵在门口说,“村支书马上到,适可而止。”
“这大过年的,别整的这么难看!”
“和和气气的啊,有话好好说孩子!”
“要不,报警?”
“报什么警!都是一个村儿的,别闹厉害了!”
围观的人只是凑热闹惯了,都是一个村子的也不想这刚过年真的闹出什么大事儿来。
余田国不见棺材不落泪,打不动就动嘴皮子,还在骂。
那些话像刀子一样往外喷,一刀比一刀狠。
“你妈就是个寡妇,把你惯成什么样了?!我闺女跟你走得近?我呸!你他妈也配?”
“你爹当年就是混混,你就是小混混,一辈子都是混混!到了哪里都惹人嫌!”
房霁站着,一动不动,但他眼睛红了。
沈珀站在他旁边,看得清清楚楚。
然后房霁动了。
他转身走到灶台边,毫不犹豫伸手拿起了那把菜刀!
门口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往后退了几步。
顾赭厉声喊他。
余田国也愣住了,脸上的狞笑僵在那儿。
房霁拿着刀就朝他走过去。
余田国看着房霁手里的刀,他嘴还是硬的臭的:“你……你敢?你敢动老子一下,老子让你吃牢饭!”
沈珀冲上去,冲到房霁身后,猛地一把抓住他拿刀的那只手。
房霁的手腕被他攥住,顿了一下。
他没回头,只是停在那儿。
“松手!”他说,声音很低。
沈珀没松。
房霁的手腕在抖。
“你听我——”沈珀开口。
“松手!”房霁又说了一遍。
他没回头,但沈珀能感觉到,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
他把房霁的手腕攥得更紧,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我知道。”他说。
房霁终于回头看他,眼睛通红。
“你知道什么?”他的声音有点抖,“你知道什么啊?!”
沈珀看着他,竟有些心疼。
那双眼睛有愤怒,有委屈。
闲话听得多了,是是非非,房霁以为自己可以无所谓了,反正谁都能来骂他两句。可是,每听一遍还是会难受的。
沈珀看着那双眼睛,慢慢说:“你把刀放下,我知道你憋得难受。”
房霁愣了一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你不是这样的人,他说的都是屁话!”
房霁看着他,红着的眼睛没说话,攥着刀柄的手,松了那么一点点。
就那么一点点。
沈珀感觉到了,他用力一拽!
房霁被他拽得往前踉跄一步,手里的刀脱手了。
刀在空中翻了个个儿,刀身又闪了一下。
沈珀接住那把刀,转身毫不犹豫用力一甩。
菜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当”的一声,落在了房顶上,卡在了瓦片缝里。
院子里一片死寂。
门口那群看热闹的人,一个个张大了嘴,目光焦点落在了沈珀身上。
房霁一时间也愣住了。
沈珀喘着气,盯住他的眼睛,看着房霁涨红的脸和眼里隐约的泪花,喉间一梗。
终于有更多的人冲进来,喧嚣像一锅煮沸的水,人声,脚步声,劝解声在院子里嗡嗡作响,混成一团。
光在拥挤的人群里被切割的支离破碎,在扬起的尘土里投下晃动的阴影。
在沈珀的感知里,所有的声音都迅速褪去,模糊成一片无意义的噪音。好像世界骤然缩小,一步之遥,他只能看见房霁,眼里只有房霁。
房霁死死咬着唇,胸膛剧烈起伏,嘴唇不住颤抖,眼眶通红,他仰着头,不管周围的人,强忍泪。水光在眼底晃动,就是不肯落下,折射着破碎的光点。
周围一切虚化,人影晃动,看得沈珀头晕,只有那点泪花清晰的刺目,狠狠撞进他的心口。
所有的争吵和纷扰失去意义,只剩下两道相交的目光。
余孟薪站在那儿,还在发抖,眼泪流了一脸。她忽然扑上去,抱着他哭出声来。
房霁被她抱得愣了一下,但他没推开,只是站在那里,一只手慢慢抬起来,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沈珀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在心底生发出来。
他走过去,站在房霁旁边。
房霁侧过脸看了他一眼,轻轻推开余孟薪。
“我……”沈珀嘴唇动了下,“我欠你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