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田国被拖走了,两个人架着他,他还在哼哼,血从鼻子流下来,滴在胸前的衣服上,湿了一片。
门口的大婶拉着余孟薪,安慰她,说送她回奶奶家。
房霁低着头,他袖口也沾了血,蹭了两下,已经干了,暗红的几个点子。
齐淼打来电话了,问他们都去哪了,顾赭看着房霁,语气很冷静,没有一五一十地告诉她。
旁边余孟薪一个劲儿说对不起。她跟着房霁出来,真没想到会碰上回家的余田国,看到余田国的一瞬间,她脑子就宕机了一样。
顾赭看了眼她,过去把她揪出来,撸起她的袖子。
她的胳膊上有几道伤痕,新的。
余孟薪也没有错,她就是害怕。房霁从小跟她一块,有别的小朋友欺负她就会替她撑腰,她把他当作“靠山”,一有事儿就躲在房霁后面。
可是房霁又不是无敌的,也不喜欢打架。尽管这样,余孟薪每次去找他撑腰,他还是都去了。
“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余孟薪很愧疚,捂着脸泪流不止。
去年房霁被送到医院之后,齐淼急得骂过她,当时她也是这样拼命道歉。可是道歉没有用,齐淼只有这一个儿子了,出了事真的能跟人拼命。
要是今天房霁也伤得那么重,齐淼来了真得崩溃。
“我没事。”房霁语气硬邦邦,瞥了一眼余孟薪,应该是安慰她。
“你这样也别去我家了,害怕就赶紧回你奶奶家待一阵子,。”
余孟薪点点头,她朝房霁走了两步。
“阿霁,我不是故意的……”
房霁扯了扯嘴角:“都说了没事!”他抹了把脸,“送你回去。”
他自己也挨了打,灰头土脸的,还要亲自送人。
沈珀看着房霁揉肩膀,眼睛有点酸,喉咙里堵了点什么,想说说不出。
李海站出来了,他早就担心坏了,俩人打的时候他看得一愣一愣的。
他家和余奶奶家正好很近,他就揽下了这个活,“霁哥你就别送了,我去我去!你要不也去医院看看吧?”
房霁摆手,夺门而出。
“去哪!”
顾赭问了句,但是他已经一溜烟没影了。
沈珀攥了攥手,把手缩回袖子里,转过身往外走。
李海他们三步一回头走了,顾赭和沈珀也得赶紧回去。
外面人差不多都散了,不过还有几个住在附近的,还透过门缝观察着,趴在那里想看看后续。
“你的手还好?”顾赭主动开口。
沈珀沉默了两秒:“就蹭到了一点。”抢刀的时候太急太快了,手不小心划到了刀刃,他半天没察觉,直到冷静下来才觉得有些疼。
“你倒是疯。”顾赭还是没忍住,看了他两眼,表达了自己由衷的钦佩。
“我?”沈珀勾了勾唇角。
疯吗?难道有那个动不动就拿刀的家伙疯?
顾赭好像听到了他的心声一样,笑了,“其实阿霁一点儿也不疯。”
沈珀显然不相信。
顾赭手插进兜里,走得不快不慢,语气缓慢平淡:“真的。”他一副闲聊天的样子,也没有一定要让沈珀相信的意思,只是表达出来。
沈珀“嗯”了一声。
其实有感觉到房霁和他一样,都有深藏的不一样的一面。
他们刚穿过街道,村口就拐进来一辆红车。
沈珀瞥了一眼,觉得眼熟,但是没细看,就在他要转身进巷子的时候,突然天边一声炸响——
“沈珀——!”
中气十足,气吞山海。
沈珀身躯一震,回头望过去。
只见那辆红艳艳的车开过来,车窗伸出来一条胳膊使劲儿挥舞,生怕他看不见。
顾赭疑惑地看着:“这个是……”
红车带着一身疲惫的尘土精准地在他们面前停下,后座的车门呼啦打开,先探出来的是一只沾了泥点子的褐色短靴,随后女孩钻出车子,站定了。
她瞥了一眼沈珀,挺直脊背,下巴微扬,试图维持那种与生俱来的游刃有余和镇定。
不过她的模样实在凌乱——来时精心打理过的长发被风吹打的散乱,那张白皙的脸上不知道哪里蹭的灰,尤其是鼻尖那一点,格外突兀,嘴唇也缺水有点干。身上那套米白色的外套也是沾上了黄土,裙摆上也是,肩头甚至还有枯叶子……
沈珀打量几遍,不知道怎么开口。
女孩深吸一口气,绽放微笑,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先礼貌地和顾赭致意一下。
顾赭不明所以,但也回应了对方的招呼。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有些尴尬,摸摸鼻子。
“你怎么来了,还变成这样?”沈珀蹙眉。
“我……”她蹦出来一个字,答非所问,“你这儿不好找啊。”
“有吗?”
沈珀上前两步,瞥了眼车里的凌燕桥,微微点头致意。
凌燕桥看上去也没好到哪里去,翻了下白眼,扯出一个像哭一样的笑脸,然后才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嗨喽啊沈哥。”
语气有气无力的,看来这俩人一路上属实不好过。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后面拐出来,背着一个小家伙,手里还拿了一兜子水果,嘴里念念叨叨的,不住嘴。
陈绥抬头望见那堆人,热情洋溢,“哎嘿!沈珀顾赭!我回来啦!”
所有人闻声看过去。
据沈归回忆,当时她看到陈绥的那一瞬间,感觉自己血压从来没有这么高过。
陈绥一眼看见车子旁边的女孩和凌燕桥,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
“哎,是你们?”
一瞬间,女孩的微笑面具“咔嚓”裂开,碎一地,她难以置信地瞪着,看见熟人很兴奋而完全忘记自己先前所作所为的陈绥,伸出微微颤抖的手。
“是你?”
凌燕桥也看见了,声音陡然拔高,“你小子!就是你让我们去山那边的!我们围着那个村子绕了两圈!”
陈绥脚步一顿,显然在她的控诉中想起来了前尘往事,站在那里有些尴尬地笑笑。
女孩咬着牙,憋着一口气,咽下去,往沈珀旁边凑了凑。
怪不得这么狼狈,头一回进山里还白白绕了路。
沈珀抿抿嘴,无奈地抬手把女孩身上的叶子摘掉了,没说别的,“先跟我回去吧。”
她犹豫了一会儿,缓慢地点了点头。
于是她跟着沈珀回了家,陈绥躲在顾赭身后,感觉凌燕桥一直在瞪他。
顾赭闷闷地不说话,又被陈绥无语到了,就默默地给他当盾牌。
齐淼见到沈珀他们回来了,还又多了两个女孩子,愣了一下。
“这是……”
沈珀扫了一圈,在院子里没见到房霁。
“齐姨,这是我家里人,来找我。”
“哦!原来你们是沈珀的亲戚,那你们怎么一开始问路要说齐姨的名儿?”陈绥蹦出来,“你们说沈珀的名儿我就告诉你们了啊,大过年的七大姑八大姨过来都很正常。”
女孩怔了怔,莫名有些心虚,“我是……村里人又不是都知道沈珀,我是担心你不认识这个人!”
有理有据,很有道理。
陈绥没了话。
“欢迎啊,你是小珀的妹妹?”齐淼问。
女孩先上前一步,笑的落落大方,伸出手和齐淼握了一下。
“阿姨好,我是沈珀的姑姑,我叫沈归。”
沈归优雅地坐在小板凳上,看着面前那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唇角保持着微笑。
凌燕桥托着腮看着沈珀在那里帮忙,不由得感慨了好几声。
“我只见过他那双手拿相机和弹钢琴,端盘倒水还真是头回见,啧啧。”凌燕桥想拿手机拍下来发到朋友圈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