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日京中很是不安生,莫无言望着平阳坊那片街区,接连两日吕府方向昼夜亮灯车马往来不停,他心中隐隐有不安,瑕月除了几日前留给自己那封信,无论哪里都寻不到他的踪迹,收押章知庆的监牢有宫廷重兵把守硬闯不能,只能想其他法子了。
夜风骤然一凛,气流撕裂的锐响破空而来。莫无言指尖瞬间握紧随身剑伞,伞骨旋开格挡,下一瞬,一柄柔若无骨的软剑缠上伞身,来人招式看似刁钻,内里破绽百出,力道也差了一截。
莫无言腕间运力猛地向下一劈,金铁相撞震得对方兵器脱手。
软剑翻飞滚落瓦面,一道身影踉跄后退,狼狈擦过檐角,险些直直摔下数丈高的飞檐。
“是你?天一阁竟会放任你擅自出现在此?”
莫无言跨步上前,伞中利刃直直抵住来人咽喉,眼底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容月抬眼,玉指轻悠悠搭上冰凉刃尖,丝毫不见惧色,唇边漾开一抹散漫轻笑。
“呵呵,你这般担心我,还真叫我欢喜。”
莫无言手腕微收,剑刃又往前递了半寸,锋利金属擦破她颈间肌肤,一缕淡红血丝缓缓渗落。
“别那么生气嘛,”容月眼皮也没颤一下,“我本不想来招惹你的,奈何某些人呀,诶~”
话音未落,她身形骤然一旋,腰身轻垂,冰凉的手掌径直贴上莫无言的脸颊,温热气息拂过耳畔,字句裹着刺骨寒意钻入耳膜。
“京中来了不得了大人物,你家小姐就要大难临头了,趁她死前,快去准备准备替她收尸吧~”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莫无言心上,他素来沉稳克制的心绪骤然翻涌,握剑的手几不可查地一颤,眼底的寒冰之下炸开汹涌焦灼。
他微微偏头,避开容月贴来的手,剑锋死死抵着她脖颈,声音沉得如同淬了冰:“闻贰你来的?你们要对云岁昭做什么?我说过,敢动她一根指头,我会让所有人生不如死!”
容月轻笑一声,指尖轻轻拨开紧贴皮肉的利刃,半点不惧生死:“我就说你还是太激动了,闻贰也不过是一条随时可供他人差遣的走狗,若真是他,何必还特意让我来呢?”
莫无言眸光一凝,心头思绪飞速翻涌,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杀意,剑刃没有后撤分毫。
“你到底想做什么?”
容月灵巧躲远,真心实意笑的灿烂。
“当然——是想用一点小小的真相,让你们生不如死。”
等不及少年反应,她的身影飘然落入黑夜,身形轻如柳絮,转瞬便消失在庙宇阴影之中。
飞檐之上只剩莫无言孤身一人,晚风卷着碎瓦尘土吹乱他鬓发,平阳坊吕府彻夜不灭的灯火遥遥刺目。
他缓缓收剑入伞,指节攥得发白,心底的慌乱被强行压下,不能乱,眼下越是四面受敌,越不能自乱阵脚。
既然京兆通往商州的路途还未有大行动,那便只能证明山庄此刻还是安全的,他只要尽快赶去就行,只要尽快赶去,一切都尚有转回余地。
他不再停留,足尖一点瓦面,纵身跃下飞檐,隐入漆黑巷陌,脚步匆匆。
同一时间,洛中李家最深处的祠堂终于打开了门,饿了五日之有的李知韫终是撑不住半晕在堂前。
李母就站在门边,袖中的手紧紧攥着。
“还不快去把二小姐扶起来!”
李知韫缓缓伸手叫停,硬撑着从地慢慢爬起,但实在饿的头晕眼花,只能勉强先跪在蒲团。
“知韫,这么多日,你也是该放弃了,你要知道,同你那些江湖朋友断绝关系,这都是为了你好!绝食五日滴水不沾,粒米不进,你觉得你最终伤的是谁的心!还不是你娘我!”
李知韫半垂着眼,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贴在皮肤上,嘴唇干裂起皮,张了一下才发出声音:“对不起娘……无论如何,她们也是我的朋友。”
“你!”李母气到直扶脑袋,“你同她们才呆在一起多久,这便是可赴生死的朋友?我李家养你十九年,你说这些话的时候,又可曾想过李家,想过你娘我!”
“做母亲的,我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让你继续往浑水里搅和!你这些年念的佛经,习的礼教我看全都被吞到狗肚子了!”
祠堂里檀香呛人,混着李知韫连日绝食带出的虚弱气闷,压得人胸口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