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翎立刻点头。“背完了。”
“背来听听。”
赵虔随口起了一段。赵翎张口便来,一字不差。听到一半,赵虔伸手摸了摸赵翎的发顶。温暖的阳光洒在二人膝上。窗外树影摇曳婆娑。
不久后,赵虔下旨将岷王过继为己子。群臣对此事倒是没有多大反应,早已有所预料。彼时,宰相杜冕卧病在家,薛文进到府上探病的时候,便撞见了一群愤愤不平的前辈。
别无他事,过继皇嗣的诏书出自谢罄之手,没有问过他们这些股肱老臣。他们排挤谢罄这许多年,现在居然又让他得了恩宠,一想起来这些,就一个劲儿地哀叹。
薛文进垂首,半晌没有言语。
数日后,谢罄出镇京东路。临行前还曾特意向皇帝请旨,要求追查背后坐视、煽动之人。赵虔竟也答应了。
杜冕这一病就再也没起来。
这些京师里的波涛汹涌,远在北方的裴初是一样也没落下。青芜一来一回,耗时半月余,带来了皇帝口信、京师轶闻,追到太原府,却不见裴初人影,从韩府护卫处探听得知,是去了镇州。
青芜赶赴镇州,见到了裴初,见他衣冠华美,端坐楼上,把盏吟歌,好似一派风流倜傥,转过头来时,眼底盈盈笑意似闪星芒。
“怎么跟个泥猴子似的?快去洗个澡。”
裴初扬了扬手,两个穿着轻甲褐衣的青年男丁便把他带走了。青芜左顾右盼,觉得这地方光怪陆离、脂粉滑腻中带着刀柄铁锈气息,一看就不是正经地方。
他还没忘记陛下派给他的本职任务,挣脱那两个小兵,奔裴初跑去。
来到楼梯下,他听见一个低沉淳厚的陌生人的声音,在对裴初讲话,应是四五十岁的男子,低声细语,恭顺中却带着一丝责问与试探。
“方才那是什么人?”
“我家里的护卫,来给我送些衣裳。”裴初懒洋洋地道,声音清脆流转如弹珠,“大人难道信不过我?”
交谈声变低了,青芜听不清楚。职业素养告诉他这里面很有古怪,半信半疑地寻到了裴初那个跟班张恒的落脚地。青芜愈发觉得这地方好生奇怪,原本是寻到了城郊的一座酒楼,可这里面别有洞天,屋舍连续,竟然出现了露天的沙场,上面横倒着几根粗木立柱,远处的几件房屋破烂且不规整,看着像是临时搭建的。青芜忐忑地到了地方,掀开帘子一看,只见房内立着一个陌生人,那人侧身斜看他,也僵住了。
他再定睛一看,发现这个的脸十分眼熟,正是知太原府顾泊风本尊。
他跑镇州来干什么!
青芜唰一下掀帘而入,气势汹汹地闯到顾泊风面前。顾泊风戒备地向后退,凛然大喝:“何人擅闯!”
青芜干脆地亮出了皇城司的腰牌。“大人擅离职守,可有交代?”
顾泊风一怔,眼底眸光微动,按下青芜的手臂,缓缓道:“我知道,你是跟在裴查使身边的密探,有些事由他来说更好。我们并非擅离职守,太原府那边,我已托付给靠谱的属下。况且我到此只是为了向镇州守备军引荐裴查使,如今事已了,我马上就可以回去了。”
“与裴查使在楼上说话那人,可是镇州指挥使?”
“是。”顾泊风看了他一眼,似在估量深浅,“几年前,河北东路发生过一场兵乱,只是规模不大,没有惊动朝堂,与这次的京东路兵乱差不多,也是镇守地方的军队发生骚乱,进入州县劫掠民粮,地方官府无力阻挡,为了保护百姓,便任由他们向官府劫掠。十三个州县,只有镇州一地不降,那群乱兵也像避阎王一样,绕开了镇州。”
“要么是镇州守备军里有一尊大佛,他们不敢造次。”顾泊风顿了顿,“要么是镇州势力本与他们同根同源。”
他的目光投向青芜背后。青芜回头,发现裴初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一身亮丽的红衣,逆着光倚墙而立,笑吟吟地盯着二人。
“京师使者来了。”裴初拖着长调,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懒散,“顾大帅现在该相信我说的话了?”
顾泊风盯着他良久,半晌,夺过了裴初手里攥着的那只空酒杯。
“我可以帮助查使。但需注意分寸,来日陛下问责下来,跨州越级处事,该如何交代?”
裴初摆了摆手:“顾大帅不必担心,你不需怎么露面,我自有人马,你只需陪我跟镇州指挥使演一出戏即可。”
一旁,青芜压低声音悄悄问:“大人,您都跟他说什么了?”
“哦,没什么。”裴初叹息一声,随口道,“说我怎么得陛下信任,谢晚园有多么背信弃义多么不靠谱,跟着我混升官发财早日飞升云云。”
青芜:“......”
青芜又问:“张恒呢?”
裴初斜眼睨过来,淡淡地道:“没事,过几天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