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那封写给西夏国主的密信收好,放在衣襟内侧。他读得懂夏文,一目十行看过去,心中已知大概。
天空中不知几时飘来阴云,遮蔽了太阳,林中一下子变得昏暗。包围的人影与树林杂相掩映,林泉持刀戒备,呼吸声越来越重。
影影绰绰有十几道人影,在四面八方暗藏。
裴初吩咐道:“林泉,你带着徐元华上马,从官道那边,直接奔回京师,不必管我。”
林泉回头喊:“指挥使!”
“现在不是啰嗦的时候。”
裴初拔刀出来,锋利的寒光隐隐闪烁,映中他眸底结的一层寒霜。
下一瞬,裴初夹紧马腹猛然蹿出,直破包围圈去。最近那人大惊,挥刀要挡,却只觉眼前寒光一闪,刀锋掀开他的侧颈,鲜血喷洒而出。
与此同时,河沟另一侧的林泉带上徐元华,从向往的方向奔出去。黑脸大汉振臂高呼,侍从集结而上,都奔着裴初汹汹而来。
刀光如练,在林中划破一道道弧线,裴初的目光如锁链,一招一式牢固铐住身前拦路人。马匹嘶鸣,刀势轮转,仅一个照面便有三人倒下。
这时一根长棍从他背后扫过来,正击在马腿上。马匹前膝一软,裴初顺势翻滚下马,落地时单手一撑,刀锋刺过偷袭者的脚踝。那人惨叫着倒下,裴初借力跃起,背后撞上一人,转身利落横刀一斩。
林影疏乱,裴初的步伐稳健,手中挥刀似风。
他见过比这更凶险的场面,只是那时候,身边有战友,背后是大营,死生皆有所托。
而今若是不明不白死在这荒郊野地里……
他眼前蓦地闪现出赵虔的那张脸,想起那夜他半是强硬半是哄劝地要他别再管使团的事,心中突然一阵抽疼。
这次他又抗命,回去如何与陛下交代?这回恐怕是哄不好了。
一柄刀从斜后方刺过来,裴初侧身避闪,肩头却被另一根棍子扫中,闷哼一声,踉跄两步。不待他站稳,又一人扑上来,裴初撩起刀锋,冽冽溅起一片猩红。
追兵倒下得七七八八,还站着五个人,浅淡的光从疏林远处的间隙里照下来,裴初看见了洒满金色涟漪的河波。
他扯了扯嘴角,动作快得似电掣,踩住那黑脸大汉的一条腿,将他双手别在身后,横刀在颈上:“告诉我你的主子是谁。不说我也能猜到。”
黑脸大汉身为相府死士,脸上第一次露出畏惧之色,看着裴初的深情仿佛在看什么怪物。
“奸佞害国……!”
裴初眉头一皱,刀锋狠狠剜了下去,黑脸大汉不再出声音了。他抽刀出来,神情透出一丝倦怠。
林子安静下来,只有潺潺的小溪在流淌。稍歇息片刻,裴初将刀上的血迹擦干净收回鞘内,骑上追兵带来的一匹白马,狂奔向京师而去。
日晡时分,斜阳满照城郭,街道上洒金的光影将暗未暗。御道边的灯笼点亮了,晕开昏黄的光团,铺照着河桥畔的小巷。
封丘门外,一匹马冲破雾气,直闯入城。守城门的官兵刚要阻拦,看清了来者面目,惊呼相传:“快告诉章指挥使,是裴副指回来了!”
裴初目不斜视策马入城,消失在一片薄暮的尘烟里。
马道两边是禁军的兵营,裴初并未入内城,而是停在这里与几名捧日军的属下议论时事。章圭听到裴初回城的消息,立刻出来相迎,此刻还不知晓他去干了什么,带着满脑门子官司过来找他。
章圭伸手就要去拉裴初的腕甲,却在手上沾了一抹湿滑的血。
他这才意识到,裴初盔甲底下丝丝渗出的是血迹,顿时大惊失色:“陛下一直在找你,你干什么去了?”
裴初此时松懈下来,又被章圭晃得发懵,这才发觉出浑身上下淅淅沥沥的疼痛,呲牙咧嘴着问:“陛下找我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