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语筠察觉到了林晚棠的刻意无视,也看见了程昀捏着勺子的指节微微泛白。
她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再看谁,只是把筷子搁下,声音轻巧得像是在说一件与她无关的事:“我差不多了,先上去休息了。各位慢用。”
她站起来转身走了。她穿过饭厅的身影不紧不慢,像是这顿饭真的只是一顿饭,像她真的只是来打个招呼就走的。
程昀攥着手中的勺子,那勺沿在她拇指底下压出一道浅浅的白印,她低着头没有抬起来。
林晚棠站起来,声音不高不低,没有什么起伏,“班主,我先回去休息了。”
周班主“啊”了一声,抬头看了她一眼,点了一下头:“行。”
程昀也不吃了,放下勺子,仓促站起来的时候膝盖磕了一下桌腿,发出一声闷响。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那截桌角,吃痛的“嘶”了一声,她扶了一下桌沿站起来:“班主,我也回去了。”
周班主看了她一眼,点了一下头,只“嗯”了一声。她心里猜了个七七八八,但什么也没有说,她低下头,又把那筷已经凉了的菜夹起来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程昀在走廊里追上林晚棠,在房门快要合上的最后一刻伸手抵住了门板,侧身挤了进去。
她喘着气,胸口还带着小跑后没平复的起伏:“晚棠,那幅画是在她父亲家看到的,确实是在她房间里——但我不是主动去的。”
林晚棠甩开了她的手,她不是爱闹情绪的人,可这一次,程昀的沉默像是把一根刺反复往同一个地方扎。
她退了一步,目光落在程昀脸上,像是第一次隔着这么远的距离看她:“你什么都不用告诉我。”
程昀往前迈了半步:“我——”
“只要和她相关的,你就不说?”
林晚棠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压紧的缝隙里挤出来的,“等着她亲口说出来,我再从她嘴里知道,对吗?这样我会高兴?还是你赌我永远不可能什么都知道?”
她笑了一下,那笑很短,“程昀,我知道你也很难做,可如果你和她真的没什么,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非要等我从她的饭桌上去捡那些碎片,一块一块拼起来?”
她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松了一下,眼眶里的东西没能收住。她没有抬手去擦,只是偏过头,把那道目光移开了片刻,像是在等自己把那股劲缓过去。
程昀站在她面前,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她张了张嘴,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
林晚棠走过来,把门打开,“你出去。”
程昀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合上的门板,抬手揉了一下眉心。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日光从尽头的小窗照进来,她在那段光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里走,拐过一个转角,走廊里露台的门半敞着,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午后微凉的空气。
她站在露台的栏杆边上,手搭在冰凉的铁栏上,目光落在对面一栋楼的灰墙上,像是在看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看进去。
她不知道方语筠是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的,等她察觉的时候,她已经站在两步远的地方了。
“怎么?吵架了?”方语筠的声音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像在问一件她早就知道答案的事。
程昀没有回头,手还搭在栏杆上,指节微微泛白:“方小姐,你一定要这样做吗?”
方语筠靠在门框上,像是被这句话逗到了:“我怎么样了?”她歪了一下头,“你不会真和林小姐有什么吧?”那话说得十分轻巧。
程昀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露台上的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吹得衣角轻轻动了一下,又停了。
方语筠也没有催,像是她有的是时间,不着急等这个回答。
程昀终于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方语筠脸上。她心里清楚,回答意味着把柄,意味着把自己的软肋摊开在日光底下;不回答,像这样的试探还会再来,像针一样,一次次扎进来。
她在心里把那两个选择各自掂了一下分量,然后开口:“方小姐,我很在意晚棠,请你不要总是在她面前说那些展示我们亲密的话。”
方语筠看着她,像是听到了什么意料之中的话,又像是听到了比意料之中更多一点的东西。
她笑了一声,从门框上直起身来,朝程昀走近了两步,站定,抬起手拉着程昀的手腕,把她的掌心按在了自己的腰侧。
程昀的手心隔着衣料触到那片温热的弧度,指尖本能地蜷了一下。方语筠死死扣住程昀的手,在下一瞬微微偏过头,一个很轻的吻落了下来,准确地落在程昀的唇上。
短暂,克制,没有多余的动作。她退开半步,松开程昀的手腕,目光落在她脸上,短暂地停了一瞬。
午后的阳光落在方语筠微微上扬的唇角上。
“程老板,这才叫亲密。”她说。